声音随后才到。
轰——
灰杉堡东墙上的碎雪被震落一片。
几个民兵下意识抱住头。埃德温的斗篷被热浪掀起,老管家抓住他的骼膊,才没让他往后摔倒。
加雷斯拔出了半截剑。
拔出来以后,他自己也愣住了。
那枚白色火箭在火光里动了。
先是很慢。
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从雪地里拔起来。
然后越来越快。
导轨震动。钢索绷直。火焰在尾部拉成一条刺眼的柱子。它穿过低空的雪雾,穿过灰杉堡上方的黑暗,带着一声持续不断的咆哮,向天上刺去。
没有翅膀。
没有法阵。
没有吟唱。
它就那么直直地往上。
越过箭楼。
越过黑棘森林的树梢。
越过所有人抬头能看见的高度。
白光在云层底部撞开一个洞。
云被照亮。
象一块被从下方捅穿的灰色皮革,裂口边缘翻出火色。
然后火光钻了进去。
轰鸣声还在。
城墙上的人仰着头,直到脖子发酸,也没有把头低下来。
埃德温嘴唇动了动。
他象是想念一句祷文。
可那句祷文到喉咙口,忽然找不到映射的神名。
因为这东西不是向神祈求来的。
是人造出来的。
这个念头没有在埃德温脑子里形成完整的句子。
它只是压下来。
象一块冰冷的石头。
灰杉领的人习惯把无法理解的力量交给神。暴雪是神的怒意,瘟疫是神的试炼,兽潮是神给边境人的惩罚。哪怕神从来不回应,至少他们还知道该把恐惧放在哪个名字下面。
可现在,那个名字空了。
火光已经钻进云里,地上的人却还被它留下的亮影照着。红线外,一个民夫慢慢把帽子摘下来,象是在教堂里,可他摘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没有圣象。没有祭坛。没有钟声。
只有发射坪中央那道焦黑的导流槽。
还有一群转身回到岗位上的华夏士兵。
他们没有回头看天。
火箭升空之后,他们反而更忙了。有人检查遥测箱,有人收起安全线,有人把被热浪掀开的防水布重新压住。仿佛刚才冲破云层的,只是一辆按时出门的马车。
埃德温忽然明白,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那道火光。
是火光之后的平静。
临时指挥帐篷里,所有屏幕切换到飞行数据。
高度。
速度。
姿态。
一级分离倒计时。
韩成一行行确认。
“飞行正常。”
“姿态稳定。”
“遥测链路稳定。”
“两分十一秒,一级分离。”
主屏上的曲线向上爬。
帐篷里没人欢呼。
只有机器风扇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
这不是奇迹。
奇迹需要跪着看。
他们只需要盯着数据。
几分钟后,屏幕上的曲线越过预定高度。一级段分离。二级点火。载荷舱外壳脱离。每一个节点都在绿色框里亮起。
韩成终于吐出一口气。
“入轨准备。”
赵建国的声音从通信台传来。
“崐仑轨控接管。”
“灰杉前指移交轨控。”
“接管完成。”
主屏短暂黑了一下。
再亮起来时,画面不再是曲线。
是一片云。
从上往下看的云。
顾岚的笔尖停住了。
她在大干世界看过无人机俯瞰京师,也看过废土世界的卫星旧图。可那都是别的世界,别的经验。
这一次,屏幕上的云层下面,是阿尔利亚斯。
这个世界第一次被人从头顶看见。
云层缓慢移动。
白色、灰色、深灰色。
云缝下方,山脉象一条冻硬的脊骨。森林是一片发黑的毛毡。河流被冰复盖,只剩几段弯曲的暗线。灰杉领只是南边一个微不可察的亮点,像落在羊皮纸边角的一粒火星。
画面继续向北推。
黑棘森林在云影下展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