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比很多人反应都快。
人和技术之间,有时候就差这么一下。
有人看见方法,先觉得屈;有人看见方法,先想着省事;还有人一看,就知道这意味着能把多少原本只能零散做的活,变成成批做。
老汉斯显然是第三种。
——
傍晚时,秦锋去看了一圈东门外的路口。
雪已经被清出了两条主道。一条通灰杉堡东门,一条往北,接古道口。围栏外头原先空着的一块坡地,如今被木桩和白灰线圈出了一个长方局域。
德叔正带着十几个本地劳力在立牌子。
牌子是厚木板做的,外头刷了防水涂层,上面先写华夏字,再由玛莎照着抄本地通行语。
第一块写:临时交易区。
第二块写:车马止步线。
第三块写:卸货登记处。
第四块写:工分咨询处。
再往后,还有一块最大的,写着:围栏内为生产仓储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德叔钉完最后一块牌子,退后两步看了看,咧嘴一笑。
“这样远远就能看见。”
秦锋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第310章那场会客开始,真正重要的就已经不是一支灰岩镇车队,也不是一笔盐和草药的交换,而是让所有往这里靠近的人都明白:哪儿能停,哪儿能换,哪儿能做工,哪儿不能伸手。
规矩只有先被看见,才会被遵守。
老李从后头走过来,手里夹着新做的几页登记表。
“今天外头一共多了二十三个生面孔。”他说,“八个是来打听换盐的,六个问做工,四个想看药,剩下几个什么都没说,就站着看。”
“站着看的,记住脸。”秦锋说。
“已经让王猛记了。”老李把表递给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灰岩镇那边,怕是不止自己要来。”
秦锋接过表看了一眼:“消息散得这么快,不奇怪。”
“我担心的是,外头那些人会先学会的是收条子,不是做工。”
秦锋抬头,看了一眼刚立起来的“工分咨询处”木牌。
“那就让他们先知道,条子不如帐本硬。”
老李嗯了一声。
这时,玛莎从登记棚那边快步走过来,脸被风吹得发红。
“外头又来了一支车队。”她说,“不是灰岩镇的。车上挂的是河谷那边的旧鹿角标记。”
“几辆车?”
“三辆。一辆拉草药,一辆装矿石,还有一辆没开。”
德叔一听,立刻把锤子往腰上一别,朝路口望过去。
暮色已经压下来,东门外的风里带着一点发亮的雪气。远处那条新清出来的主路上,果然有三辆牛车正慢慢往这边挪。车头挂着破旧皮灯,灯光摇摇晃晃,把车前那块鹿角纹的木牌映得时明时暗。
车队走得不快,却很稳。
最前头那辆车旁边跟着一个穿羊皮斗篷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子,象是怕风吹,也象是怕别人抢。
王猛已经带着两个人站到了止步线边。
围栏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雪地上那几块新牌子,也照着牌子后头那些排得整齐的棚屋、卸货架和登记桌。
河谷车队在离止步线还有十几步的地方慢慢停下。
领头那人先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围栏,最后目光落在“工分咨询处”那块木板上,眼神明显停了一瞬。
他怀里那只木匣子抱得更紧了。
玛莎压低声音:“他象是带了什么票据。”
老李的视线也落在那只匣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今天搜出来的那几张工分条。
风从路口吹过来,把牌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秦锋站在交易区边上,没有立刻过去。
他只是看着那支刚停下来的陌生车队,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盐已经把鱼引来了。
可先上门的,不一定都是来按规矩换货的人。
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让他们在止步线外等。”
王猛应了一声,往前走去。
暮色更深了一层。
东门外新划出来的临时交易区,第一次真正等来了不是灰杉堡、也不是灰岩镇的人。
而那支河谷来的车队,还没开口,怀里那只木匣子就已经让很多人意识到——
围着这套新规矩转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而最先循着盐味摸上门来的,也未必会是最肯老老实实按规矩排队的人。
对很多闻着味赶来的人来说,盐只是由头,真正让他们红眼的,是这道新门后头那套越来越值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