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规矩的边界
回门边的时候,脸已经有些白了。

    灰岩镇管事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他刚才在棚里听规矩,还能勉强把这当成一场谈判;现在亲眼看见那排红桩、那副外骨骼、还有风雪里的钢铁轮廓,才真正明白“协作营范围内交割”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句方便记帐的话。

    那是一道边界。

    你可以走到这儿,谈,买,换,登记。

    再往里,就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了。

    秦锋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看清楚了?”

    这句话不是问那个护卫的。

    是问灰岩镇管事的。

    管事嘴唇动了动,过了两息,才勉强挤出一句:“看清楚了。”

    “那就好。”秦锋说,“省得以后有人说,边界不清。”

    玛莎把这句翻过去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发紧。

    她忽然想起最早那阵子,灰杉堡的人第一次看见营地的灯、看见净水、看见医护棚里的器械时,心里那种又怕又想靠近的感觉。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股力量没有往外炫,也没有故意吓人。它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象一堵早就立好的墙。

    你撞上去之前,墙不会动。

    可你一旦真撞了,谁都知道后果不会轻。

    灰岩镇管事沉默了很久,才把那张“灰杉协议”慢慢收起来。

    “我明白了。”他说。

    这回他没有再说什么“商队”“去看看”“一路方便”的废话,而是换了个更稳妥的问法:“若灰岩镇下月送来两车矿石、一批草药,再加十个人做事,是否就能换一批盐和铁具?”

    老李看向秦锋。

    秦锋点了一下头。

    老李便低头在纸上算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算完以后,他把折算的范围写下来,递给玛莎看。玛莎磕磕绊绊念了一遍,平板再播成完整的本地语。

    “矿石按成色验;草药按品类验;十个人若干满十日,可折多少工分;可兑盐、基础药包、制式锄头、铁锹、锅具,不可兑仓区内设备,不可兑武器。”

    灰岩镇管事认真听着,一字不敢漏。

    听到最后那句“不可兑武器”时,他眼神闪了一下,象是本来就存着一点试探,现在被人提前堵死了。

    “明白。”他低声说。

    秦锋看着他:“还有一条。”

    “请讲。”

    “灰岩镇的人来营地做事,可以。”秦锋说,“闹事,不行;偷看,不行;私下收工分,不行;在灰杉领里拿工分条转手加价,也不行。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赶人,第三次永不往来。”

    这几条落下来,中年管事的呼吸都放缓了。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场会客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在谈一桩买卖。

    而是在签一个秩序。

    华夏不是在问周边领地愿不愿意合作。

    华夏是在说:活路在这里,门也在这里;要不要进来,你自己选。但进来以后,所有脚步都得落在他们划好的在线。

    他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朝埃德温先行了个礼,又转向秦锋,郑重地低下头。

    “灰岩镇会按规矩来。”

    这次他说得很慢,没有半分敷衍。

    埃德温看着他,忽然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继位,城堡里所有人都在看他是不是坐得稳。有人在等他出错,有人在等他低头,还有人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从他手里多拿一点东西。那时的他总觉得,作为一个男爵,最重要的是守住父辈留下来的墙、税册和名字。

    可今天,他坐在这座临时会客棚里,看着一名外领管事在风雪中低头认下规矩,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墙不一定非得是石头砌的。

    税也不一定非得靠旧帐去收。

    真正能把一片地方握在手里的,从来不是一张祖先留下来的封册,而是谁能给人吃的、给人活路、给人一种比过去更稳的日子。

    他忽然明白,自己现在坐在这里,不只是灰杉堡的年轻男爵。

    他还是这道新边界上的见证人,也是其中一块压舱石。

    如果他站稳了,灰杉领就不只是没死,而是会借着这道边界,慢慢长出新的骨架。

    灰岩镇管事告辞以后,会客棚里安静了下来。

    外头的风还在吹,雪沫打在油布上,沙沙作响。

    王猛从门外走进来,抖了抖肩上的雪。

    “越线那个,已经记住脸了。”他说。

    秦锋点点头:“下回再来,先让他在外头站半个时辰。”

    “行。”王猛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老李把台帐合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名字起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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