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这才开口。
“我们不跑商。”
玛莎把这句话先复述给老李,老李对着平板确认了一遍,合成音再把它稳稳送出去。
“货就在这。”秦锋看着对方,“要买,自己运物资来换。”
会客棚里安静了一下。
灰岩镇管事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象是一下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可——”
“听清楚。”秦锋没有提高声音,“华夏不派商队去灰岩镇,也不去任何别的领地摆摊。这里不是商会。你们要换东西,就把能换的东西运到协作营来,在这里交割,在这里记帐,在这里结清。出了这片围栏,买卖不算。”
玛莎把话转过去的时候,语气尽量平,可她自己都能听出里面那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味道。
灰岩镇管事皱起了眉。
他本来以为,对方就算谨慎,最多也只是要多收一点好处、拖几天、摆摆架子。可眼前这个答复根本不象是在谈条件,倒象是在宣布规矩。
“只在这里交割?”他重复了一遍,“那若是灰岩镇以后想长期采买,总不能每回都把车队一路拉到灰杉堡门外来吧?”
“能不能拉来,是你们的事。”秦锋说,“规矩是我们的事。”
中年管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把话头转向埃德温。毕竟灰杉领男爵坐在这儿,这片地从名义上还是灰杉领的地盘。可当他看过去时,埃德温却只是把杯子放下,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既没有替灰岩镇说情,也没有露出半点被越过的难堪。
那一瞬间,中年管事心里突然有点发沉。
他昨晚还以为,灰杉堡男爵和华夏人只是合作。现在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灰杉堡借了外乡人的手做买卖。
更象是灰杉堡已经站在了这套新规矩里面。
“那总得有个章程。”他说,声音比先前硬了一点,“什么能换,什么不能换;多少东西抵多少盐,多少东西抵多少铁器;若是我们人多,货少,能不能先欠着——总不能全凭你们一句话。”
“可以。”秦锋说。
这一下,倒把对方噎住了。
老李把台帐翻到新的一页,抬手压平纸面。
“从今天起,”秦锋看着桌上的矿石、魔核和草药,“灰杉领和华夏之间,外来交易按一套新规矩走。”
他说得不快,象是在把每个字都钉进桌面里。
“第一,只认三类实物:优质铁矿、可用魔核、标准草药。成色不够,不收。数量不足,不记。”
老李一边听,一边在台帐上做记录。平板屏幕同步滚出文本,玛莎逐句转述。灰岩镇管事听得越来越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第二,可以认工分。”
这句话一出,灰岩镇管事愣了一下:“工分?”
“灰杉领内已经登记在册的人,可以用工分换货。”秦锋说,“外来领地的人,想拿工分,先在协作营做事。修路、卸货、搬运、采矿、建棚、清雪,都算。做多少,记多少。工分只能在营地里记,在营地里查,在营地里兑。”
老李把台帐往前一推,给对面看了看那一列列已经写好的样式。上面每一格都清楚分开:姓名、来源、工时、折算、核验、结馀。
灰岩镇管事盯着那本帐,眼神变了。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买卖方式。
这是在用一套帐,把人和货都拴在这里。
如果灰岩镇的人想长期换盐、换铁器、换药,最后就得承认这本帐。
而承认这本帐,就等于承认这里的规矩。
“第三,”秦锋继续道,“所有交割,只在协作营范围内完成。围栏外的口头承诺不算,路上的换手不算,领地里的私下转卖也不算。谁把货运来,谁当面交;谁领东西,谁当面签;出了门,后帐自理。”
玛莎翻过去的时候,灰岩镇管事终于忍不住了。
“这不就是逼着所有人都到你们门口来?”
“对。”秦锋说。
他答得太干脆,干脆得让人连绕弯子的馀地都找不到。
“你们可以不来。”他看着对方,“没人求着你们来。”
那名管事胸口起伏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
他出发前想过很多种情况。
对方贪、对方傲、对方故作神秘、对方狮子大开口——这些他都准备了应对。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不显得贪,也不装神弄鬼。他只是把门开着,然后冷冷告诉你:愿意进,就按我的脚印走;不愿意进,门在那里,你可以自己回头。
最麻烦的不是强硬。
最麻烦的是这种连讨价还价都不留缝的平静。
埃德温这时候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