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整面墙一起倒,而是从裂缝蔓延最近的东南角开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一样,大块大块的青石砖先是渗出暗红色的纹路,然后在数秒内变得酥脆,像干透的泥坯一样碎裂坠落。
清虚躺在碎石堆里,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试图调动丹田内残存的真气,但经脉传来的反馈象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碎玻璃。
裂缝扩到十五丈了。
暗红色的雾气不再是雾。它凝成了实质,从裂缝中翻涌而出,像滚烫的岩浆一样沿着地面蔓延。雾气所过之处,石板开裂,杂草化灰,一名来不及后撤的城防军士卒被雾气舔到了小腿——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龟裂,骨头从腐烂的肌肉中刺出来。
那士卒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剑阵顶不住了!”
城墙上方,玄天宗紧急派遣的十二名弟子正在维持一道青色的灵力光幕。十二柄飞剑悬在半空,剑尖连接数构成六芒星形的“玄天锁邪阵”。光幕笼罩在裂缝上方,试图压制魔气的扩散。
但魔气的腐蚀性远超预期。
青色光幕与暗红雾气接触的边缘,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产生灰黑色的锈斑,像铁器被浸入强酸。一名五境弟子咬牙将全身真气灌入飞剑,额头青筋暴起,鼻腔里涌出两道鲜血。
“撑不住了!”他嘶声喊道,“这魔气浓度比三天前翻了五倍!再这么下去经脉要断——”
话没说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风声,不是地震。是某种生物的吼叫,从地壳下方传上来,震得所有人的胸腔都在共鸣。
然后它们来了。
第一头从裂缝中冲出来的东西,勉强还能辨认出是一头狼。但它的体型膨胀到了战马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四肢关节处长出了多馀的骨刺。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颅——颅骨从中间裂开,象一朵盛开的肉花,中间露出一颗没有瞳孔的、持续转动的灰白色眼球。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
它们不是从裂缝里跑出来的。它们是被挤出来的。裂缝内部的魔气浓度高到了某种临界点,像脓包一样将这些被彻底改写了基因的畸形生物喷射到地表。
“妖兽变异了!全都变异了!”百夫长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这些不是北境的野兽!它们被魔气改造过了!”
玄天宗的剑阵在魔气腐蚀下最终崩溃。十二柄飞剑同时发出悲鸣般的颤音,光幕碎裂成漫天青色碎片。那名五境弟子七窍喷血,仰面摔倒在城墙上,手脚抽搐,已经失去意识。
防线没了。
清虚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用仅存的右手撑着残破的城墙垛口,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畸形妖兽,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仙人渡劫的天雷,不是什么法宝出世的异象。是一种极其规律的、金属撞击金属的沉重脚步声。一步一步,象有什么东西正从城池后方的废墟中走来。
“轰。轰。轰。”
地面在震动。
清虚转过头。
三十二台“崐仑-III型”重装动力装甲,排成四列八纵的标准推进阵型,正从寒鸦城南门的废墟中碾压而出。每一步踏下去,脚底的碎石都被液压传动的巨力碾成齑粉。
装甲表面那层哑光深灰色的“玄武岩-钛”复合涂装上,闪铄着蓝色的状态指示灯。双臂挂载的30毫米电磁链炮已经完成预热,炮管口残留的散热蒸汽在暗红色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白色尾迹。
领头的那台装甲格外高大。它的右肩扛着一柄长达四米的等离子战戟,左臂前甲上用激光蚀刻着三个字——王猛。
“华夏特战先遣连全员就位。”王猛的声音通过外放扩音器炸响在整个城头上空,粗犷沙哑,像砂纸刮过钢板,“所有大干军民立刻撤到标记线以南三百米。挡在射界里的,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清虚瞪大了眼睛。
城防军的百夫长愣了半秒,然后拼了命地嘶吼:“撤!全部撤!”
溃退的士卒和受伤的修士被同袍拖着、扛着、扶着,向南门疯狂涌去。清虚被两名特战兵架起,金属手掌的冰冷触感通过他破碎的道袍传来。
“道长,委屈您了,先到后面喝口水。”那特战兵面罩下的声音年轻得过分。
清虚来不及回答,就被塞进了一台装甲运兵车的减压舱里。舱门关闭的一刻,他通过十厘米厚的防爆玻璃,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三十二台崐仑装甲同时举起了双臂。
六十四门30毫米电磁链炮的炮口,对准了那片正从裂缝中蜂拥而出的暗红色兽潮。
“开火。”
王猛只说了两个字。
“嗡——!”
六十四条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