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也复盖了通商总署大院门前那几条已经凝固、并且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暗红色血槽。
半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拥有数百年国祚的封建帝国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于大干的神京城而言,这半个月,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改朝换代。
没有大军攻城,没有改换龙旗,甚至连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没换几张面孔。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座古老帝国原本傲然而立的脊梁,已经被人硬生生地打断,并且换上了一副冰冷的钢铁骨架。
政治上,曾经如日中天、掌握着。而那位之前默
满朝文武,甚至连那位手腕强硬的老皇帝在内,对此都保持了一种令人胆寒的缄默。因为在强权面前,任何政治阴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经济上,华夏商队带来的海量物资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瓦解着大干原有的封建小农经济体系。从削铁如泥的精钢农具到高产耐寒的粮种,从物美价廉的化肥到能够起死回生的工业级抗生素,华夏的商品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绝对优势,深入到了大干社会的每一个毛孔。
大干的国库里渐渐堆满了无处消费的旧铜钱,而真正的硬通货——土地契约、矿物开采权以及海量的黄金白银,正源源不断地流入通商总署的地下金库。华夏甚至用粮食作抵押,直接接管了神京城及周边几个行省的物流和漕运控制权。
而在武力上……
通商总署后院的演武场上,一队穿着灰蓝色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精壮汉子正喊着号子,将一台重达十几吨的柴油发电机组从地库里慢慢推了出来。
没有用到任何起重机械,这台足以压死几百个凡人的钢铁巨物,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十八个汉子抬在精钢打造的撬棍上,踩着深深的脚印,稳稳当当地挪动到了指定位置。
而在旁边负责指挥、喊号子的,是一个拄着钛合金轻量双拐、右腿裹着厚重石膏的干瘦老头。在老
如果此时有大干的江湖客路过,一定会惊得连眼珠子都掉出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能产生幻觉的奇毒。
只不过,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更响亮、也更具社会主义建设特色的名字:华夏-大干联合勘探大队!
他态度的转变并非全是因为恐惧。这半个月躺在病床上,他通过窗户,亲眼看着神京城外那些轰鸣的履带拖拉机一天翻完了凡人一年都犁不完的荒地;看着那些原本买不起草药、只能等死的贫民,吃下了华夏工厂里像流水一样造出来的廉价药片后奇迹般地活蹦乱跳。
作为一个原本也宣扬着“代天行道、济世救人”的道门领袖,清虚真人的道心在一台台工业机器面前被彻底碾碎重塑了。他终于明白,修一辈子的真气,哪怕到了陆地神仙的境界,也救不了天下苍生;但华夏那种名为“工业”的力量,却能在举手投足间让万民吃饱穿暖。
既然武道救不了世人,那给能救世的人当几天苦力,似乎……也不算辱没祖师爷。
看着清虚真人那张因为干活而涨红的脸,以及那种发自内心的劳动热情,梁德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用杀人放火屠城,不用血流成河。用绝对的物理火力降维打击摧毁他们几千年来的精神信仰,将武道的尊严踩进泥里;然后再用绝对的先进生产队模式、包吃包住的优厚待遇和KPI奖金体系,重塑他们的生存逻辑。
当大干最顽固的封建皇权选择了断尾求生,当大干最顶级的武道宗师戴上了安全帽开始为年底的
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有指纹解锁光环的黑色加密通信终端,递给了清虚真人。
他知道,这半个月来,北境那边一直有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听说连他们玄天宗本宗的。整个玄天宗现在几乎成了华夏科学院的驻地。
屏幕亮起,画面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一身戎装、神色冷峻如铁的华夏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周铁锋;右边,则是玄天宗执法长老、清虚的六境师弟青云子。
他的神色显得极度亢奋,那是一种见证了真理、摧毁了旧三观后产生的狂热。
说到这里,周铁锋的眼神彻底锐利了起来。
清虚真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不回谷!那个即使是九境陆地神仙进去,也大概率要身死道消的绝世凶地!传闻那里常年笼罩在一种能瞬间消融气血的诡异场域之中,更有无数如同利刃般游走的空间裂缝,连光线进去都会被吞噬。
周铁锋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通信挂断。
窗外,神京的雪越下越大。
清虚真人握着渐渐温热的通信器,通过窗户,望向了遥远的、被风雪笼罩的西方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