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硬币
本就小的身体显得更小。

    因为出了汗,额前的刘海有几缕黏在额头上,不知道是由于营养不良还是天生如此,没什么肉的小脸苍白,连带着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看上去有种易碎的脆弱。

    下午的那个问题,季怀恕说没有设想,并非敷衍的话语。

    他是真的没有设想过。

    季怀恕上次和她最近的距离,她还在他们母亲的子宫中,在他们共同待过的地方,隔着一层柔软的肚皮。

    连她在襁褓中的模样都没有见过。

    她被羊水包裹着,还未成形,母亲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腹部,问他:“你想要妹妹吗?”

    季怀恕按灭房间的灯,走了出去。

    -

    第二天。

    如皎是被饿醒的。

    清晨的阳光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照了进来,晃在她的眼皮上,经过一夜,如皎的肠胃已经好了大半,现在只想顺着生物本能起床觅食。

    三百六十行,如皎行行都不行,唯独在吃上思路还算清晰,目的地明确,厨房冰箱里应该会有吃的。

    正准备洗脸,但有段时间没剪的刘海快要戳到眼睛,弄得她很不舒服,往上捋了几把,一低头还是会掉下来。

    脑筋转动,如皎找到自己的书包,翻出一个小礼袋,坐飞机的时候一个婴儿妈妈送的,她担心孩子哭闹打扰旁人,于是给同行的乘客们发了小礼袋。

    如皎也收到,里面有糖果、饼干和发卡,她当时把糖果和饼干吃了,一觉睡到下飞机,现在记起来还剩一个发卡。

    发卡形状是一个立体的苹果,颜色红彤彤,材质毛绒绒,把刘海夹上去刚好放在头顶。

    洗漱完,如皎趿拉着拖鞋下楼。

    季怀恕正在餐厅吃早餐。

    季怀恕这种人连早餐都搞得丰盛隆重,非常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绝不凑合,一堆精致的盘盘碟碟摆在餐桌上。

    在厨房忙活的谭姨见如皎过来,“呀”一声,询问她身体情况:“小姐醒了?好点了没?先坐。”

    又瞧见发卡,她头小,便显得红苹果大大的一个顶在她的脑袋正中央,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谭姨笑了:“这苹果是发卡吗?真可爱。”

    如皎听话地坐上椅子,和季怀恕面对面。

    见他没有搭理自己,如皎实在太饿,踌躇着伸手,拿起盘子里一片已经刷好果酱的吐司面包。

    软软的。

    双手捏着,正要张嘴咬。

    谭姨下意识制止:“哎,这个是哥哥的……”

    如皎要咬的动作停住,愣愣地抬头看向她。

    如皎不知道季怀恕的规矩是分餐制,只以为面前的是共同的早餐。

    谭姨突然被她这个愣住的小眼神搞得很有愧疚感,重复道:“你的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啊。”

    如皎偷偷看季怀恕一眼。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脸颊徐徐动。

    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

    如皎犹疑地、缓慢地把吐司放回盘子里,推回到他面前。

    季怀恕切着牛肉,视野中餐盘被一种可以称之为鬼鬼祟祟的动作推了回来,吐司面包被某人手指头捏出了几个圆圆的印。

    成功放了回去,如皎松了口气。

    如皎暗暗地心想,没关系,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她等着就可以了。

    她也会有的,只是现在还在准备。

    季怀恕早餐的隆重并非指分量大,而是种类健康又丰富,摆盘整齐,如皎单扫了一眼就能看到包括但不限于奇亚籽莓果核桃酸奶碗、口蘑菠菜奶酪煎蛋卷、烤土豆芦笋牛排……

    等她的准备好,她要先吃酸奶碗。

    铛的一声,银质刀叉落在盘子上的清脆声响打断了如皎悄悄的观察和畅想。

    随之而来的,是从下楼后,始终未搭理她的季怀恕懒洋洋开口:“看什么呢?”

    餐厅内除了他们外,没有旁人,如皎意识到季怀恕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居然发现了。

    虽然是一个问句,但目的明显并非询问,而是好像有点故意笑话自己的意思在。

    但如皎又不敢反驳,只能不说话,再次在心里很怂地安慰自己:我也会有的。

    没多久,谭姨用托盘端着如皎的早餐,从厨房出来了。

    如皎一见到她身影,身体立刻就坐直了,然后——

    一小小份清汤素面放在她面前。

    “慢慢吃,”谭姨把筷子递给如皎,关心道,“有点烫。”

    如皎顺着看看季怀恕丰盛的盘盘碟碟,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一小碗素面,落差如此之大,如此寒酸。

    再看看这位阿姨手中的空托盘,不可置信地踌躇两秒,终于没忍住吭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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