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一条长腿横了过来，正好挡在她和折叠凳之间。
陈意柔：“……”
梁奕辞掀起眼皮：“你打算让我全程低头看你说话？”
他拍了拍身边空位。
“坐这。”
暴君。
陈意柔心里偷偷骂了一句。骂完又觉得心虚，仿佛这人这能听见似的。
最后，她还是磨磨蹭蹭坐了过去。
双人沙发被梁奕辞占了大半，她只能挨着边坐。膝盖并拢，肩膀也往外偏，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一张薄纸，贴着沙发缝滑下去。
梁奕辞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jason坐在对面，比了个ok：“开始吧。”
陈意柔清了清嗓子。
前几个问题问出去，jason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和之前采访的人完全不同，每一个问题都能看出提问者把他们过去的比赛全认真扒了一遍，甚至连他和梁奕辞之间的暗号都能猜中七八分。
“同学，打住。”jason指了指录音笔，“这个要是报道出去了，我们下半赛季还怎么打？”
“对不起！”陈意柔手忙脚乱地按暂停，“我会剪掉的。”
“开玩笑的。”jason见她吓得像只鹌鹑，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些暗号连教练组都经常搞混。”
他说着，朝梁奕辞扬了扬下巴。
“不会是你偷偷告诉她的吧！”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梁奕辞眉毛微扬。
陈意柔后背瞬间绷直，录音笔被她攥得咯吱响。
她想说不是，又怕自己反应太快，更像有鬼。
整个房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
梁奕辞看着她。
镜框遮住她小半张脸，只露出发白的下唇。因为紧张，唇瓣都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红痕。
他横在椅背上的手忽然一动。
“啊！”
陈意柔毫不意外地弹起来，采访提纲和录音笔都震掉到地上。
jason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事。”陈意柔飞快蹲下去捡东西，“采访内容都完成了，谢谢你们！”
“慢着。”
陈意柔还来不及阻止，梁奕辞已经捡起地上的提纲翻到第二页。那上面，正是副社长换上去的、极尽暧昧的八卦问题。
“这不是还有挺多问题的么，急着走什么？”梁奕辞掀起眼皮看她。
陈意柔想上手拿回来，可一对上他的黑眸，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那些是作废的，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我看挺有意思的。”梁奕辞的目光落在某一行，念出声，“‘和yi十分钟的专访’，这条怎么没了？”
“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就——”
“我喜欢。”
“咦？”
梁奕辞向后一靠，晃了晃手里的提纲：“来吧，专访10分钟。”
jason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真要接？”
“专访，闲杂人等快滚。”
jason抬手做了个要揍他的姿势，起身要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陈意柔一眼：“同学，你是不是教会学校的？”
陈意柔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
“哦，nooffense，”jason指了指额头，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发型，你那刘海和眼镜真有点——艹，你踢我干嘛？”
梁奕辞收回腿，脸色彻底黑了。
“闭上你的嘴，滚。”
jason莫名其妙：“我就提个建议，又没说什么。梁奕辞你不要以为我平时让你就是怕你，我——”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
角落里忽然冒出一句很轻的回答。
陈意柔站在那里，大镜框下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所以这样比较好。”
jason的表情一下尴尬起来。
他本来只是嘴快，没想到真戳到人痛处。局促地抓了抓头，连连道歉，离开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意柔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了一下，又把刘海往下拨了拨。
其实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早知道自己阴沉、不好看，站在人群里永远像一块没有颜色的背景布。
就连梁奕辞第一次摘下她眼镜时，也是盯着她看了很久后说：
“你以后还是戴着眼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