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永业田禁止买卖，于法有据吗？自古以来，田产就是私产，可以自由买卖。朝廷强行禁止，恐怕有违祖制。”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祖制？祖制还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呢。天下的土地，都是朕的。”
“朕分给百姓，百姓只有耕种的权利，没有买卖的权利。朕说不许卖，就是不许卖。这有什么违法的？”
张德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皇上，臣不是说违法，臣是说……百姓自己也会不愿意。地是自己的，却不能卖，这跟租地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朱由检说，
“租的地，地主随时可以收回去。永业田，朝廷永远不会收回去。只要你不卖，这地世世代代都是你家的。这能一样吗？”
张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铭出列:“皇上，臣担心的是，如果百姓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地又不能卖，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
“所以朕才设立了济田仓和贷款。”朱由检说，
“百姓有困难，朝廷帮他们解决。不需要卖地，也能活下去。”
“赵铭，你当御史的，应该多去下面看看，看看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是什么样子。”
“他们不是想卖地，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卖地。朝廷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不被逼到那一步。”
赵铭退回了队列。
大殿里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反对。
不是因为他们都同意，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反对也没有用。皇帝的决心已定，谁反对谁就是下一个方文远。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朱由检说，“周文柏，户部尽快拟定细则，下个月就开始执行。”
“臣遵旨。”
均田令禁止买卖的旨意，最先在洛阳试点。
洛阳是皇帝御驾亲征过的地方，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度最高。
而且洛阳周边的永业田，是皇帝亲口许的，百姓对这片地有特殊的感情。
谢永昌被派到洛阳，负责试点工作。
他到洛阳的第一天，就召集了各村各寨的里正和百姓代表，在洛阳府衙的大堂里开会。
大堂里坐了一百多人，挤得满满当当。谢永昌站在堂上，手里拿着一份朝廷的旨意，大声宣读。
“……永业田禁止买卖。任何人不得购买，出售，抵押永业田。违者，买卖双方皆按律治罪。百姓如遇天灾人祸，可到官府申请救济或贷款……”
宣读完毕，下面炸开了锅。
“不能卖地？那万一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怎么办？”
“就是！地是咱的，凭什么不能卖？”
“朝廷这是要把咱们绑在地里啊！”
“不能卖地也好吧？断了大户的念想。”
谢永昌抬手制止了喧哗，大声说:“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说的，朝廷都想到了。”谢永昌说，
“朝廷设立济田仓，专门用来救助有困难的百姓。如果你们家里遇到了天灾人祸，比如房子塌了，有人生病了，办丧事缺钱，都可以到官府申请救济。”
“救济不够，还可以申请贷款，低息或者无息，以后再还。”
百姓们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谢永昌继续说:“大家想想，以前你们为什么卖地？因为家里出事，没钱，只能卖地。”
“地卖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去给大户当佃户，种别人的地，交高额的租子，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朝廷不让你们卖地，不是要害你们，是要帮你们。地留着，你们就有根。有根在，就不怕。”
一个老汉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说:“谢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们都信。可是万一官府不给救济，不给贷款呢？我们找谁去？”
谢永昌看着那个老汉，认真地说:“老伯，您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告诉您，如果官府不给救济，不给贷款，您就到均田司找我。”
“如果均田司不管，您就到京城告御状。皇上说了，谁敢克扣百姓的救济和贷款，以贪墨罪论处，杀无赦。”
老汉点了点头，坐下了。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是个中年妇女，眼睛红红的:
“谢大人，我男人去年生病死了，家里欠了李老爷五两银子，现在李管家天天上门讨债，说不还钱就拿地抵。现在地不能卖了，我拿什么还债？”
谢永昌问:“欠了多少？”
“五两银子。”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