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皇爷,这些生女真毕竟非我族类,万一……”
“所以要先试。”朱由检道,
“让李定国先招几百人,编成一营试试。若可用,再扩大。记住,关键在以夷制夷。生女真与建奴有宿怨,正好为我所用。”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远方:“这天下,不止有汉人,也不止有女真。蒙古,朝鲜,琉球……都是大明属民。”
“朕要建的,是一个海纳百川的大明。生女真,就是第一步。”
五月底,圣旨送达锦州。
李定国在侯府正堂接旨,听完宣旨太监宣读的内容,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是深思。
“索伦营……”他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
宣旨太监恭敬道:“侯爷,陛下还有口谕:生女真野性虽悍,然人心可用。”
“多尔衮以暴待之,侯爷当以仁招之。但需谨记,夷狄畏威而不怀德,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李定国肃然:“臣领旨。”
送走太监,他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当听完圣旨内容后,堂中一片哗然。
“招募生女真?还要给他们分地?”吴三桂第一个反对,
“侯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野人昨日还在杀我士卒,今日就要招为同袍?末将以为不妥!”
王翊也皱眉:“况且,如何招募?生女真散居深山,语言不通,习俗迥异。派谁去?怎么沟通?就算招来了,如何确保忠诚?”
李延宗倒是若有所思:“其实……也不是不行。末将与生女真交过手,他们确实悍勇。若能为我所用,倒是一把好刀。只是这驯服之法……”
众将议论纷纷,大多持怀疑态度。
李定国一直沉默,待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的旨意,你们都听到了。陛下的眼光,你们也见识过——从新军改制,到税务总局,到银行格物院,哪一项不是看似离经叛道,最终证明是对的?”
众人默然。
“生女真之事,陛下既然有旨,我等便需执行。”
李定国道,“至于如何执行……卢参议。”
卢光祖起身:“下官在。”
“你在西厂多年,擅长侦缉,招抚,策反。”
李定国看着他,“这组建索伦营的任务,交给你,如何?”
卢光祖心中一震。这个任务,确实适合他——深入敌后,接触生女真,谈判招抚,都是西厂的专长。
但这也极其危险,生女真居住的深山老林,是连后金都头疼的地方。
“侯爷,”卢光祖沉吟道,“下官愿接此任。但需侯爷支持几件事。”
“说。”
“第一,需要通晓女真语的译官,至少三人。第二,需要熟悉辽东山林的向导,最好是曾在黑龙江一带生活过的汉人或熟女真。”
“第三,需要一批物资——盐,茶,布匹,铁器,这些都是生女真急需的,可作为见面礼。第四……”他顿了顿,
“需要一支精锐护卫,人数不必多,但要绝对可靠,能打山地战。”
李定国点头:“这些都可以给你。译官从辽东汉人中找,向导……可以让锦衣卫帮忙。物资从军需中调拨。护卫……”
他看向李延宗,“从延绥营挑一百精锐,归卢参议指挥。”
李延宗抱拳:“末将领命。”
“卢参议,”李定国郑重道,
“此事关系重大。若成,我军多一支奇兵,多尔衮少一批兵源。若败……不过损失些物资人手。你尽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
卢光祖深深一揖:“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侯爷重托。”
散会后,卢光祖独自留在堂中,看着舆图上黑龙江流域那片空白区域,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自被贬出京,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西厂做个闲散百户,了此残生。
没想到,陛下还记得他,李定国还信任他,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组建索伦营……招抚生女真……
这不仅是军事任务,更是外交使命,是情报工作,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有莽莽山林,有骁勇的生女真,也有未知的危险。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贬的失意官员,而是奉旨行事的朝廷使臣。
“来人,”他唤来随从,“准备行装。再请军中所有通女真语的,不论官兵,明日来见我。”
“是!”
夜幕降临,锦州城灯火渐明。
卢光祖在灯下细读朱由检的圣旨,尤其反复揣摩那句“以夷制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