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朝会
    这些陌生的词汇,起初她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得多了,渐渐也明白了一些。

    她知道了皇帝杀了很多贪官,把他们的钱用来养兵,分田。

    知道了北方很多像她一样无依无靠的流民,如今都有了地种。

    知道了朝廷在打造新式的火铳,还在筹划着一种叫银行的新鲜事物……

    这些消息,如同细微的风,透过雕花的窗棂,吹进了她这间被绮罗香包裹的绣房。

    一日,她甚至听到几个看似读书人模样的客人在激动地讨论。

    说皇帝有意让女子也能读书识字,虽还未成定论,却已引得舆论哗然。

    云裳的心,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

    读书识字……

    那是她幼时模糊记忆里,邻家男孩才能享有的权利。

    她因家道中落被卖入娼门,所学不过是琴棋书画这些取悦人的技艺。

    何曾真正触碰过那些承载着道理和知识的书本?

    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

    她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被观赏,被消费的花瓶。

    往日里,她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趁着年轻貌美,寻一个可靠些的恩客,赎身出去。

    做一房安分守己的小妾,后半生有个依靠。

    这几乎是她们这行所有姐妹所能想象的最好结局。

    但现在,她看着镜中依旧年轻美丽的自己,却感到一种深深的不甘。

    做小妾?

    依附于一个男人,仰人鼻息,和在这青楼之中,又有多大本质的区别?

    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小,更精致的牢笼罢了。

    “我……能不能做点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一旦生出,便疯狂蔓延。

    她想起前几日,一个相熟的,从江南来的丝绸商人,在听她唱完一曲后,曾感叹北方如今秩序井然,商机无限。

    尤其是一种新式的,据说很精美的银币将要发行,必然便利商贾。

    他还随口提到,若是能在南北之间建立起更顺畅的商路,将江南的丝绸贩运至此,定能大赚一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裳的心活络起来。

    她这些年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见识,谈吐,察言观色的本事,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她也积攒了一些人脉,尤其是那些往来南北的商人。

    若是……若是她能利用这些,做点小生意呢?

    不靠姿色,不靠依附男人,就靠自己的头脑和本事?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悸动,也伴随着巨大的恐惧。

    离开醉仙楼,她能做什么?

    失败了怎么办?会被人嘲笑异想天开吗?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

    远处,隐约传来新军操练的号子声,沉雄有力。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却又清晰感知的方式,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我也能变一变?”

    云裳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樊笼,探寻未知的渴望。

    那被风月掩盖已久的灵魂深处,一点微光,正试图穿透厚重的脂粉,照亮前路。

    她不再只想做攀附的藤蔓,而是开始渴望,是否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生长出一片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天空。

    时值岁末,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稀薄的年节气氛中。

    尽管北方大地历经战乱与清洗,伤痕尚未完全平复,

    但皇帝朱由检还是决定依照旧例,在即将到来的正旦大朝会后,于宫中设宴,款待留京的文武百官。

    这既是一种姿态,向天下宣告新朝的稳定与气象。

    也是一种必要的政治仪式,维系着这个刚刚经历剧痛的官僚体系表面上的团结。

    忙完了秦翼明押运物资入库,大明银行筹建,新币铸造等一系列令人心力交瘁又兴奋激动的大事。

    朱由检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场合,来审视一下他麾下这群经过血火洗礼后“幸存”下来的臣工。

    正旦之日,天色未明,紫禁城已是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按品秩高低,身着崭新的朝服,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于皇极殿前的广场上序列分明,静候圣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对皇权的敬畏,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新政的彷徨,也有一丝对年终恩赏的期待。

    与往年不同的是,队伍中多了许多陌生的,由胥吏提拔上来的新面孔。

    他们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中的激动与拘谨仍难以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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