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被他这一吼震得浑身一颤,喉结滚了滚,终于不再犹豫,重重点头,随即左右各自带着两名凡间战士,转身朝着北面那片半塌的厂房废墟疾掠而去。
他刚一掠起,脚下尘土便炸开一圈涟漪,数丈之外,那尊通体漆黑的机甲正将一个试图爬出车底的战士的头颅一脚踩碎。
它像是感应到了那道疾掠而起的灵气波动,那颗由细碎金属板片拼合而成的头颅猛然转动,暗红双目如两簇燃烧的熔岩,锁定了正在向北飞掠的数道身影。
只见那机甲低伏,钢铁双腿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数丈长的深沟,下一刻,便以与其庞大身量极不相称的迅捷追向北方,每一步踏落都震得周遭半塌的厂房梁柱簌簌发抖,碎砖断筋如雨坠落。
最后撤走的那名弟子带着两名战士正奋力御气飞掠,背后突然觉察到了一股灼热而沉重的压迫,立刻脊背发寒。
青袍监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咬了咬牙,口中啐了一声,断腕处残余的疼痛仿佛在那一瞬尽数褪,猛地提气,仅剩的左掌紧紧握起长剑,随即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朝着那尊袭来的机甲悍然截去。
“铛!”
剑锋与机甲右臂那柄狰狞的巨刃正面相撞,迸出了漫天的火星。
勉力而握的长剑在合金刃口的冲击之下剧烈震颤,但那青袍监院仍紧咬牙关,将体内的灵气疯狂灌入剑身当中,以此来抵消巨大的压力。
那机甲虽然被眼前的道人阻截,可头颅始终盯着仍旧飞掠遁逃的那几道身影,直到觉察到自己右臂的巨刃受到了如此长久的僵持,那附着金属面甲的头颅这才缓缓低垂,其上赤红的双目看向了青袍监院。
瞬息之间,剑脊之上便崩出了一道裂纹。
青袍监院此刻左腕发麻,虎口震裂,鲜血沿着剑柄淌落。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使出一记伏地剑走,试图斩其膝弯关节。
可那机甲的转身比他预判的更快,右腿猛然一抬,沉重的合金腿甲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他拦腰扫来。
他连忙撤剑回守,勉强以剑身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踢,但整个人仍被这股沛然巨力震得倒飞而出,随后重重撞在了一截裸露的钢梁之上。
青袍监院挣扎着起身,眺望那些弟子遁逃的方向。
只见他们皆停止了飞掠,回望自己的这位师叔已是摇摇欲坠,皆是眼眶一酸。
“……快走!不用管我!”他左手拄着那柄已折了寸许剑尖的长剑,朝着北面哑声嘶吼。
“师叔!”
机甲闻声转头,赤红的双目锁定了声音的源头,开始汇聚能量。
见那些弟子还在迟疑,青袍监院声嘶力竭喊道:“走!”
几名道人深知自己这位师叔的为人,咬了咬牙,终是再度夹紧了所带的战士,拼命朝着北面废墟尽头那道缺口全力掠去。
他们知道青袍监院为何要让他们朝这个方向撤退,因为张枕云正在急速赶来。
青袍监院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那口紧绷的气才缓缓松了下来。
他收回了目光,望向了那尊蓄势待发的机甲,立刻舍弃了长剑,朝着即将朝着那些弟子射出射线的机甲狂掠而去。
奔袭的途中,他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在龙虎山福地门外洒扫的小道童时,总喜欢在清晨仰头看启明星,有一回,天师张枕云路过他的身边,停下来指着天边那颗即将隐没于朝霞中的星子,笑着说了一句话。
他那时没太听明白,如今却忽然清晰地记起了那句话。
“星子落下去,是为了明天还能再升起来。”
他释然一笑,左手已然捏起了散功指诀。
“引天地清灵之气,焚道果归于太虚!”
那尊机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合金身躯微微一顿,头颅却仍旧锁定着飞掠撤退的那些身影,而自己的右臂却朝着即将飞掠而至的青袍监院抬了起来,巨刃正要蓄力斩落。
然而下一瞬,青袍监院的身躯骤然炸开,一圈磅礴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向外横扫,吞噬了周遭数百丈的一切。
周围的残垣断壁在这股巨大的气浪之中立刻被掀飞碾碎,地面也随之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覆盖了大片的区域。
那道炽烈的气浪甚至掠过了北面数里之外正在飞掠的弟子身后,将他们一同掀翻在地。
摔在废墟的瓦砾之中的弟子和战士们被扬起的尘土呛得连连咳嗽,几名弟子率先挣扎着爬了起来,看向了气浪所袭来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