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似是耐心斟酌措辞,随即缓缓摇头道:“你所言正是关键所在。可你想过没有,天地之间,自有其理。那捆仙索虽是太清祖师所炼,却也未必便一直在祖师身边。上古以来,天庭诸多仙宝辗转流落、封存遗散,并非罕事。那黑袍人能得此物,或许另有来路,未必便是祖师亲授。”
秦广和柳彦仍旧心有余悸,二人此刻满脑子想得都是大劫的事情,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些。
李玉晨闻言点了点头,“前辈说得是。若真是祖师授意所为,断不会这般鬼祟行事。那黑袍人先前以假死瞒天过海,又潜行在天庭暗处,分明是做贼心虚。若真得了祖师授意,何须藏头露尾?”
清风真人点了点头,“嗯,那捆仙索极有可能是别人授予,至于是谁”
话至此处,他看到了秦广和柳彦二人仍心神不宁,立刻叮嘱道:“我今日内所言,事关极大,你们三人切莫再对旁人提起。”
三人闻言连连点头,李玉晨自不必说,秦广和柳彦二人虽在天庭任职多年,可这等关乎三界存亡的劫难,可要比什么案子和魔头等事情要重要的多,倘若口不择言,定会引起诸多麻烦。
李玉晨收回了飘远的思绪,看向清风真人,说道:“前辈,那黑袍人既然能在天机暗库中设伏,又能在晚辈面前从容遁走,说明他对天庭的布防、巡逻的时辰、各重天的法阵禁锢都了如指掌,此人定然仍旧潜藏在这天庭之中。
“不仅如此,他既有那捆仙绳这种等级的法宝,定然和天庭某位举足轻重的人脱不了干系!”
柳彦低声猜测道:“你们说,会不会是紫薇大帝给了他那件法宝?”
清风真人并未对柳彦的猜测发表任何看法,转而看向了李玉晨。
“开元子,你和那人交手,除了他的法宝,可有看出其他端倪?”
李玉晨点了点头,“前辈,观他所用术法,是和紫薇大帝有一些联系”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眉头随之皱起。
“怎么了?”
“可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若那黑袍人当真是紫薇大帝的心腹,何不藏得更彻底些?偏要露这般明显的破绽?”
柳彦闻言也是频频点头,“是啊,他既知晓你的身份,换作是我,若要行此等隐秘之事,铁定不会用自己所擅长的术法。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顺藤摸瓜吗?那种人行事如此缜密,怎会在这等要紧关头出这般纰漏?”
此话一出,殿内骤然一静。
清风真人正要捋须的手指悬在了半空,眉头猛地拧紧。
“好险毒的手段,倘若真是如此,他们这是要栽赃给一位大罗金仙啊!”秦广咬牙切齿道。
清风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忽然顿住,侧头望着殿外那片亘古不变的天光,目光一阵明灭。
自赵公明一案起,督财府密室中的巫术、那面铜镜、香火愿力的流向、太极紫微宫的嫌疑,再到柏林庙的地下祭坛、黑袍人的假死,最后是今日天机暗库中那与紫微星斗如出一辙的结界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李玉晨细细回想自接手此案以来的每一个节点,心头猛然一沉。
“可我越想越觉得,这些线索未免太过整齐了。像是有人刻意铺好了一条路,引着我等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
每一处发现,都看似顺理成章,每一段推理,都看似严丝合缝。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所有的巧合串联在一起,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若当真如此,那设局之人的心计,恐怕远在他们所有人的想象之上。
清风真人喃喃摇头道:“此事确实不该急于定论,咱们先前一直执着于对紫薇大帝的嫌疑,反倒忽略了这些线索本身的异常。”
随后他顿了顿,又道:“或许应该先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看看其中有无被刻意布置的痕迹,若真有破绽,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天庭如今看似太平,实则危机四伏。那黑袍人能在天庭来去自如,又能于天机暗库中布下伏击,若放任不管,迟早会生大乱,不行我需往凌霄宝殿走一趟,将那黑袍人潜伏天庭之事面禀玉帝。”
言罢,清风真人便要迈步离去,走到门口微微顿住了脚步,转身吩咐道:“你们先将那些线索重新复盘,勿要被先入为主的念头牵了鼻子。”
李玉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秦广和柳彦道:“秦大哥,柳大哥,咱们从督财府密室开始,再从头过一遍吧。每一处细节都莫要放过,哪怕是看起来最无关紧要的地方,也先记下来。”
二人点了点头,随即吩咐裴珩和江珵取出了数卷案牍,摊开在了桌案之上,随后将殿内两侧的香烛全部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