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枕云立刻收回长剑，如释重负，稽首见礼。

    “快退下吧。”

    “是……”

    待张枕云走后，太乙救苦天尊这才叹了口气，垂眸望向掌心那枚净瓶，瓶中的甘露微微晃动，映出天穹碎裂的倒影。

    “哎，贞明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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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乙救苦天尊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被狂风与尘埃吞噬的天地间，清晰地回荡着。

    “你我同在六御之列，共掌三界，已不知几万年了吧。”

    “当年你自南极升座，执掌雷部，本座于东极受命，总摄幽冥。你我虽各守一方，却同承天道，同护苍生。”

    “那时你总说本座太过柔缓，不如你的雷霆正法来得痛快，本座便笑你性急，说诛邪容易渡心难，你便不服，非要拉着本座去你的雷府，敲那三十六面雷鼓给本座听。”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追忆的笑意。

    那笑声很轻，很快便被狂风吞没。

    “那鼓声……当真震得本座耳朵疼了好几日。”

    他微微摇头，花白的长髯在风中轻轻飘动，低头望向下方那片正在四散奔逃的人群，望向那些惊惶失措的道人，望向那些瘫软在地的凡人，望向这片即将被阴影吞噬的大地。

    “你常说，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可你又说，正因天道无情，我辈更需有情，以有情之心，行无情之法，方不负这大罗之位。”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你这一生，降妖无数，诛邪万千，可你从未滥杀过一条性命，哪怕是那些堕入魔道的妖物，你也总说，若能渡化，便留一线生机。”

    “可今日……”

    太乙救苦天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却连自己都不肯留一线生机……”

    “可如今……”

    “连你这神霄雷府也……”

    他闭上了眼睛。

    万籁俱寂。

    只有玄穹天垒下坠时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天地间回荡。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素来平静如水的眸子中，此刻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散尽修为，引爆天珠，以一身道行，换那魔头性命……”

    太乙救苦天尊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罕见的怒意，那怒意却不是对他人，而是对自己。

    “那魔头已集齐了蚩尤除躯干以外的所有残肢，其修为已然触碰到了混元境的门槛，你若不拦他，待他寻得躯干，彻底复生，三界之内，谁人可挡？”

    “所以你便替我们挡了。”

    “你替天庭挡了，替三界挡了，替这苍生挡了。”

    “可你……”

    他的声音再度低沉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挡了这一劫，下一劫，又当如何？”

    太乙救苦天尊望着天穹那片越来越近的阴影，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了心底深处，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如寒冰般坚定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