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深夜惊梦
    深夜时分,雍土之域黄沙漫天,看不出一点星辰。

    同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了薄雾,使本就朦胧难辨的视线,愈发模糊不清,连咫尺之物都看不真切。

    营地中央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燃到了尽头,只剩下几块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映得周围的营帐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巨兽。

    巡夜的草头神按例分作了四队,每队五人,绕着营地外围缓缓巡视。

    他们皆是跟随真君征战多年的老卒,早已习惯了在各种险恶之地扎营夜宿。

    雍土之域虽是荒凉,却也并非什么绝地险境,因此巡视之时虽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却也没有过分紧张。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营地十里之外的那片深谷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顺着地面的沟壑缓缓蔓延,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贴地而行。

    那黑气极淡,且加上这复杂的环境,即便是真君额间那只洞察万物的天目,若不刻意凝神细察也绝难发现。

    它不似寻常魔气那般暴戾张扬,反倒透着一股阴柔诡谲的寒意。

    营地最外围的一名巡夜天兵,此刻正按刀立在营栅之侧,忽觉脚踝处传来了一阵微凉,低头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另一旁的天兵看出了他的异样,急忙提高了警惕。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只当是夜风吹过,并未在意。

    二人继续站了片刻,眼皮却渐渐沉重了起来。

    “怪了,怎地这般困倦?”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倦意,却发现越是想让自己清醒,越是觉得困倦。

    “好困啊……”

    另一名天兵的倦意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识。

    终于,二人再也支撑不住,靠着营栅缓缓滑坐了下去,头颅一歪,竟就那么睡了过去。

    而他身旁的四名同伴,也在同一时刻纷纷软倒在地,鼾声渐起。

    黑气继续向内蔓延。

    它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营帐,无声无息地掠过那些沉睡的天兵。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触发任何禁制,甚至连设在营帐周围的阵法都毫无反应。

    篝火旁的营帐外,李玉晨原本正盘膝而坐,与刚刚苏醒的如意棍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忽觉一阵微凉自脚底升起,顺着小腿缓缓向上蔓延。

    那凉意来得极为诡异,不似夜风,也不似寒气,倒像是一双无形的、冰冷的手,正在他的骨骼缝隙间缓缓游走。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运功抵御,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已不听使唤,如同被千斤重物死死压住,连一根脚趾都无法动弹。

    “前辈?”

    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便觉那股凉意已漫过了腰腹,直逼心口。

    所过之处经脉凝滞、灵气涣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入了四肢百骸,将原本的意识一丝丝地往外抽离。

    眼皮越来越重,篝火的残烬在视线中开始渐渐模糊,化作了两团摇曳的暗红光影。

    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了风声。

    那风声忽远忽近,时而如泣如诉,时而鬼哭狼嚎。

    他想循声望去,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之中。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盏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他认得这条甬道。

    这是轩辕窑。

    可眼前的景象却又与当年截然不同。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是干燥的黄土,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血肉般的筋膜。

    筋膜组成的墙壁缓缓地蠕动着,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管,透过管壁,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流淌的液体,咕噜作响。

    “这是?”

    李玉晨惊异环顾四周,忽然觉察到脚下有异,低头下看,竟是无数只惨白的手自地底探出,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指甲漆黑,五指修长,皮肤上布满了尸斑。

    攥着他脚踝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捏碎。

    李玉晨本想运转灵气抬脚猛踏,将这些诡异之物尽数粉碎,可体内的灵气却仿佛被抽离了一般,毫无作用。

    “李玉晨。”

    就在他骇然之际,一道声音自甬道深处幽幽传来。

    那声音他耳中如同一记惊雷般炸响。

    “这……这是……”

    那是他养母李茹的声音。

    “玉晨……我的孩子……”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甬道尽头的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李玉晨下意识地开口,却发现自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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