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妮离开之后,宴会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那些原本在热烈交谈的宾客,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陆原所在的主桌,像是在等待什么后续剧情的发展。陆原坐在座位上,依然平静地喝着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秦曼妮显然不打算让这场戏就这么结束。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走上了台。这一次,她手里没有端酒杯,而是拿着一个麦克风,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但那种灿烂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站在聚光灯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陆原身上。
“各位来宾,今晚的慈善晚宴,已经接近尾声了。”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在结束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她朝台下招了招手。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抬着一幅画走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舞台中央的画架上。画框是精致的金色雕花木框,里面的画作是一幅山水画,笔墨淋漓,气势磅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秦曼妮走到画作旁边,伸手轻轻抚摸着画框,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这幅画,是我父亲生前收藏的一件珍品——张大千先生的《江山万里图》。这幅画的价值,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今天,我想把它捐出来,用于拍卖,所得善款全部用于贫困地区的儿童教育。”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声和热烈的掌声。张大千的《江山万里图》,那可是国宝级的艺术品,市场估价至少在千万以上。秦曼妮愿意拿出这样一幅画来拍卖,确实是大手笔。
但陆原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幅画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曼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陆总,您对这幅画有兴趣吗?如果您喜欢,可以参与竞拍。我相信,以陆总的眼光,一定不会错过这样一件珍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陆原。陆原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舞台前,近距离地看了看那幅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秦小姐,这幅画,是赝品。”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一般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般的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交谈声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秦曼妮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一张面具被冻在了脸上。她看着陆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愤怒,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你是说,我秦曼妮拿一幅赝品来糊弄大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原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幅画,确实是赝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走到画作前,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画面上的一处细节:“这里的笔触,跟张大千的风格不符。张大千画山水,喜欢用泼墨技法,笔触豪放洒脱,不拘一格。但这幅画的笔触,过于拘谨,过于刻意,明显是模仿者的手笔。”
他又指了指画面的右上角:“再看这里的落款。张大千的落款,字体飘逸灵动,气韵生动。但这幅画的落款,字体僵硬呆板,缺乏灵气。而且,落款的位置也不对。张大千通常会把落款放在画面的左下角或右下角,很少放在右上角。”
他收回笔,转过身,看着秦曼妮:“秦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被人骗了,还是故意拿一幅赝品来拍卖。但我想提醒你一句——慈善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不应该被用来做秀。”
全场依然安静。所有人都看着秦曼妮,眼神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秦曼妮站在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地握着麦克风,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陆原没有再看她。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番话,让她在全场面前丢了脸。她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陆原放下水杯,“但我无所谓。”
沈清雪没有再说话。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目光落在台上的秦曼妮身上。秦曼妮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整个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