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幸存者。
李嗣站在市政大厅的门口,他逐渐恢复到人形。
“他们会恨你。”
李嗣看了一眼这位将军,“他们一直在恨我。”
“或者说我们。”
他一边说着,目光扫过眼前街道上横陈的尸体,那些穿着巴尔萨式样盔甲的残缺躯体。“我们兽人。”
转回身,看向尤利娅。她站在自己身旁,脸上的神情在尚未散尽的硝烟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帝国佬看不起巴尔萨人,看不起亚力迦人,看不起所有非塞尼亚人。”李嗣继续道,“但这些被看不起的人,转过头,也一样看不起别人。”
“北境冻原的蛮族,南边雨林里的蜥蜴人,亦或者是别的些什么。他们心里都有个排序,把自己放在上面,把更不象人的踢到下面。”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而在这个排序最底下的,永远是我们兽人。在他们眼里,我们和野兽、和怪物没两样。”
“生来就该被猎杀,被驱逐,或者在角斗场里流血流到死,供他们取乐。”
尤利娅看着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扬起她颊边一丝黑发。
“所以,”李嗣继续说道,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漠然,深沉的漠然。
“他们的恨,对我,对我的部落,对于我们兽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是雇佣兵,是战士。战斗和杀戮是我们的天性。带来死亡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带来的东西从来就只有这些:刀剑,火焰,痛苦,绝望,悲伤,所有一切的负面情绪,以及这些情绪的终极源头:死亡。”
他的目光落在尤利娅脸上,他有着和尤利娅一样颜色的双眸,和同样乌黑的头发,但他的五官风格和尤利娅截然不同。
“尤利娅将军,你要清楚这一点。如果不是你的命令,那些挡路的平民,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在战争结束后,我会抢光这座城市里每一户看得过去的房子,把值钱的东西捆上牙蜥的背。我会把这些战死的巴尔萨人的脑袋一个一个砍下来,堆在广场中央,堆成一座塔。一座用恐惧和死亡垒起来的塔。”
“我的战士们会围着那座塔跳舞。我们会点燃巨大的篝火,把抓到的、还没断气的俘虏拖到火边。让他们互相和我们最年轻的战士角斗、厮杀。直到最后一个人咽气。”
“他们的惨叫和鲜血,他们的绝望和恐惧,就是我们胜利的庆典。”
他停了下来,看着尤利娅,“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还是你觉得,我所率领的兽人,和一般的兽人不一样?你觉得我比较特殊一些?”
“当然,我们确实不一样。”他笑了起来,“我的战士们更加优秀,我们是托尼亚平原上最强大的兽人部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李嗣的问题也没有回应。
“这就是我们兽人,我们兽人就是如此。”李嗣说,“这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你给的合同,你定的规矩,把我们关在了笼子里,让我们按照你的要求一样打仗。”
“你是雇主,我们当然会遵从,我不会和钱过不去。”
他移开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布满死亡的街道。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赞赏你的品德,将军。”
“但我不在乎。”
李嗣挠了挠耳朵,他确实不在乎。他至少不屠城,不屠杀,不搞雷普大会,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人类国家的军队人道一万倍了。
至于抢劫,那不是抢劫,那是富人额外支付的军饷,他又没让穷人付钱。
尤利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李嗣的侧脸轮廓,看着他那双在讲述头颅塔和篝火时也未曾掀起波澜的眼睛。
她喉咙里似乎堵着什么,想说话,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卷着灰烬和残留的焦臭从他们之间穿过。
她在那里站了也许有一分钟,也许更长。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踩着染血的石板,一步一步离开了。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银甲在通过烟尘的惨淡阳光下,反射出冰冷而遥远的光。
人类的寿命很漫长,比两个兽人加起来的寿命还要更加漫长。
尤利娅也很年轻,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女士才十八岁。而如今数十年的时光过去,她也不过才五十岁不到。
这对于寿命是普通兽人两倍的人类来说,确实是相当年轻的岁数了。
大多数人五十岁都不一定能成熟起来,而尤利娅五十岁不到就已经是帝国的将军和总督了,甚至有着英白拉多的称号。
不过,在心理成熟的程度上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