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原本粘稠、腐臭、仿佛要将整个人间都糊进墨水瓶里的阴云,在李暮阳那一记逆转因果的剑光下,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虽然太阳还未升起,但天边已经透出了一抹极其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厚重的深青色,那是独属于“真实世界”的底色。
“呼……哈……呼……”
李暮阳赤裸着脊背,单膝跪在老棉纺厂那堆焦黑的瓦砾中央。他脊椎里那一朵圣洁的【因果白莲】,此刻正极其缓慢地吞吐着周围游离的叙事毒雾,每一次花瓣的颤动,都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陈年老墨混合着新鲜泥土的奇异香气。
由于过度透支了刚刚重塑的凡人躯体,他体表那些暗灰色的水银魔纹已经暗淡到了极致,甚至多处皮肤因为“真实权重”的排斥而出现了恐怖的皲裂,渗出金红色的血丝。
“暮阳,别动,伤口又裂开了。”
沉以默跪在他身后,用撕成条的旧背心极其仔细地缠绕着他腰间的贯穿伤。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微有些颤斗。虽然在那朵白莲的照耀下,她那头苍雪银丝恢复了不少生机,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太累了。在失去修为的日子里,每一次看到李暮阳在那血肉模糊中拼命,她的心都象是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反复炙烤。
“老婆……老子没事。”
李暮阳极其费力地转过头,对着沉以默露出了一个即便满脸血垢也依旧痞气十足的笑容。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墨渍的右手,轻轻勾了勾沉以默的下巴。
“你看,那只大眼珠子被老子戳爆了,这剧本不就开始乱了吗?只要这天底下的老百姓还记得老子是个‘人’,而不是什么‘病毒’,咱们这仗就赢了一半。”
“臭小子!在那儿撩什么漂亮话!快过来帮老子一把!”
不远处,老爹李修远那大嗓门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老爹正拄着那根已经弯曲成“U”形的生铁管,正撅着屁股,极其费力地在一堆坍塌的横梁下翻找着什么。他那两条原本残废的双腿,在白莲馀香的温养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但那股子混世魔王的劲头却已经回来了八成。
“老李!你小声点!没看暮阳正歇着吗?!”
苏素坐在不远处的一块断墙上,手中抱着那台由各种破铜烂铁拼凑成的电台。她那双原本失明的双眼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在白莲的作用下,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
“雷组长……雷动!你那边怎么样了?”苏素揉了摸干涩的眼角,大声问道。
“主脑,信号……信号通了!!!”
在废墟的另一个角落,曾经的后勤组组长雷动,此刻正带着十几名灰头土脸的天兵,象是一群在地里刨食的土拨鼠。他们刚刚从一处被掩埋的机房里挖出了一台老式的军用信号中继器。
雷动满脸灰尘,但眼睛里却闪铄着某种由于极致亢奋而产生的亮光。
“不光是江城!大天尊刚才那一剑,顺着‘提线’反向烧坏了主脑在全球布置的十二处‘叙事基站’中的一个!现在的全球网络……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记忆黑洞’!!!”
李暮阳闻言,眼中的冷意瞬间升华为两道锐利的精芒。他扶着沉以默的手,极其缓慢却又稳健地站了起来。
“你是说……那些被改写了记忆的普通人,开始产生怀疑了?”
“是的!”雷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投射出一块满是雪花点的全息屏幕,“看,这是半个小时前从伦敦、巴黎、还有纽约那边传回来的秘密信号。虽然他们还是把您定义为‘零号战犯’,但在底层的民间论坛里,已经开始有人发帖询问:‘为什么我记得李暮阳是在泰山顶上救了我们?’、‘为什么我梦见自己驾驶过五迈克尔的钢铁机甲?’”
“那些被强行删除的‘剧本’,正在因为大天尊的‘因果白莲’,而产生大规模的‘坏档自愈’!”
听到这个消息,沉以默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平安扣残片,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
而老爹李修远则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砸在一块废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好啊!这帮当编辑的孙子,终于知道什么叫‘众口难调’了!老子就说,咱们兄弟流的那些血,怎么可能被一张纸给擦了!”
然而,在这短暂的欢愉氛围中。
坐在主控台前的苏素,神色却突然沉到了谷底。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正以惊人速度跳动的赤红色代码,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极其冰冷。
“别高兴得太早。”
苏素的声音在这黎明前的寒风中,如同一盆冰水扣在众人头上。
“‘叙事病毒’的主体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进入了‘疯狂自保模式’。主脑死前在那笔尖里留下的那个名为‘执笔者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