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风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歇了。
但这并非那种宁静祥和的静止，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黑色的海水象是一潭浓稠的墨汁，不再流动，甚至连波纹都没有。天空中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将整个世界封闭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盒子里。
“黑珍珠号”的发动机已经熄火，但在船底，【贪食鬼】化作的暗影流体正在无声地推动着船只滑行。
“李先生，前面就是‘死寂带’了。”
鲛人王沧溟趴在船舷边，它的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再往前，连我们鲛人都不敢轻易涉足。那里的水……是‘重’的。”
“重水？”
。青色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这一看，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瞳孔也不禁微微收缩。
前方的海面上，耸立着一座座黑色的“山峰”。
不，那不是山。
那是船。
数以千计、万计的沉船残骸，违背了物理常识，并没有沉入海底，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堆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百米的“钢铁长城”。
这里面有锈迹斑斑的古代福船，有断成两截的二战军舰，有现代化的远洋货轮，甚至还能看到几艘挂着骷髅旗的腐烂海盗船。它们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在一起，互相嵌合、挤压，有些船头朝上，有些船底朝天，无数断裂的桅杆象是一片枯死的森林，直刺苍穹。
而在这些沉船的缝隙中，挂满了绿色的磷火。那是死在海里的冤魂，因为无法超生而形成的“鬼灯”。
“这是……沉船墓场。”
沉以默走到李暮阳身边，看着眼前这就连恐怖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场景，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得死多少人，才能堆成这样的一座山？”
“这里是‘归墟’的引力场边缘。”
李暮阳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归墟是海眼，也是连接异度空间的‘漏斗’。这些船都是被海眼的引力吸过来的，因为某种规则的限制，卡在了入口处，几千年来越堆越高，最后形成了这座屏障。”
“而且……”李暮阳指了指那座沉船山的顶端，“上面有人。”
沉以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座由钢铁和腐木堆砌的“山顶”上，隐约有一座用白骨搭建的祭坛，祭坛上燃烧着惨白色的火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那是深渊教派的‘灯塔’。”
鲛人王沧溟颤斗着说道，“那是用活人的油脂点燃的‘尸油塔’。只要塔里的火不灭，海眼周围的怨气就不会散，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迷失方向，最后成为沉船的一部分。”
“灯塔么……”
李暮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灯塔，那就应该指引光明的路，而不是用来招魂。判官，准备干活了。”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沉船墓场的深处传来。
“当——”
一声悠长、沉闷的钟声，仿佛穿透了深海的重重阻隔，直接在众人的耳膜上炸响。
这钟声不同于寺庙里的晨钟暮鼓，它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稠感，每响一下，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剧烈收缩一次。
“噗！”
修为较弱的老鼠强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倒在甲板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爷……这……这是什么声音？我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就连沉以默也是脸色一白，不得不扶住船舷才勉强站稳。
唯有李暮阳和那几尊皮影纹丝不动。
李暮阳眯起眼睛，他在母亲的笔记中看到过关于这件法器的记载。
“这是水门失传已久的邪器，据说要用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头盖骨熔炼进铜钟里，敲响之时，能震散活人的三魂七魄，也能唤醒沉睡的水底凶尸。”
“看来，这深渊教派里，有不少也是当初‘八门’里的叛徒。”
“当——当——当——”
钟声变得急促起来。
随着钟声的响起，那座巨大的沉船山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是……尸体。
无数具穿着破烂水手服、身体浮肿发白、长满藤壶的“水鬼”，从沉船的缝隙里爬了出来。它们象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顺着沉船的残骸快速向下攀爬，朝着黑珍珠号的方向涌来。
这些水鬼的动作极其敏捷，四肢着地，指甲在钢铁上划出刺耳的“滋滋”声。
而在水中，那些原本沉寂的浮尸也纷纷睁开了眼睛，惨白的眼球死死盯着船上唯一的活人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守门人’吗？”
李暮阳并没有因为敌人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