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暮阳感觉自己象是漂浮在一片粘稠的墨汁里。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
“你来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你也是来求‘画’的吗?”
随着声音,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烛光。
李暮阳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破旧的禅房里。窗外是大漠孤烟,屋内只有一张案桌,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一个年轻的和尚(画师年轻时的模样)正跪在案前,手里拿着画笔,神情痴迷地盯着纸上的一副未完成的画象。
画中是一个女子。
虽然只勾勒出了轮廓,但那种绝世的容颜和飘逸的仙气,已经跃然纸上。
“她在看我……她在对我笑……”
年轻和尚喃喃自语,手中的画笔颤斗着,想要画出女子的眼睛。
但他迟迟不敢落笔。
“画龙点睛,神韵自生。”
李暮阳走到案前,看着那幅画,“你在怕什么?”
“我怕……”
和尚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渴望。
“我怕一旦画出了她的眼睛,她就会……活过来。”
“活过来不好吗?”李暮阳反问,“你画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追求这‘虚实相生’的境界吗?”
“不,你不懂。”
和尚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更甚。
“她不是仙女。她是……魔。”
画面一转。
场景变成了金碧辉煌的王宫。
那个渴望长生的国王,正逼迫着和尚在墙壁上作画。
“画!给朕画出这世间最美的神女!画不出来,朕就杀了这全城的百姓!”
和尚在哭泣。他的眼泪滴落在颜料里,染红了画笔。
他画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满墙的飞天神女真的活了过来。
她们从墙上飘落,舞姿曼妙,歌声动人。
国王狂喜,以为自己得道升仙。
但下一秒,那些神女露出了獠牙。她们撕碎了国王,撕碎了卫兵,撕碎了所有的活人。
鲜血染红了宫殿,也染红了和尚的袈裟。
“是我……是我把恶魔放出来的……”
和尚跪在血泊中,绝望地看着那个最美的神女(也是他最用心画的那个)向他走来。
神女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和尚的脸。
“谢谢你,赋予了我生命。”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永生。”
神女吻了和尚。
那一吻,抽走了和尚的灵魂,将他封印在了这幅壁画里,成为了这个“极乐世界”的看门人,也成为了她们永恒的画师。
“这就是真相?”
李暮阳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回忆,心中了然。
所以,诞生出来的,只能是贪婪的怪物。
“施主,你也是匠人。”
老和尚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他看着李暮阳,眼中满是悲凉。
“你应该明白,当作品超越了创作者的掌控,那就是灾难。”
“留下来吧。”
“在这个画中世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痛苦。你可以尽情地创作,画出你心中最完美的皮影。”
老和尚伸出手,手中托着那支染血的画笔。
“只要你接过这支笔,这千佛洞的主人……就是你。”
这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对于任何一个追求技艺巅峰的匠人来说,拥有一方可以随心所欲创造的世界,是无法拒绝的。
李暮阳看着那支笔。
他伸出了手。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他停住了。
“你错了。”
李暮阳收回手,推了推眼镜(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眼镜,但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
“匠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创造完美的怪物。”
“而是……”
李暮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的皮影,无论是那个暴躁的判官,还是那个贪吃的恶鬼,或者是那只桀骜不驯的猴子……它们都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它们不是我的奴隶,也不是我的作品。它们是我的……家人。”
“而你……”
李暮阳看着老和尚,眼神变得怜悯。
“你只画了她们的皮,却没画出她们的骨。你爱上的,只是你自己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