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八百里洞庭湖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这里早已偏离了正常的航道,四周没有灯塔,没有渔火,只有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象是有无数鬼魅在窃窃私语。
一艘经过伪装的黑色乌篷船,正象一片枯叶般,在漆黑的水面上无声滑行。
船舱内,温度高得吓人。
“滋滋滋……”
那口横在船舱中央的黑金古棺,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棺材表面的黑漆已经开始起泡、剥落,露出下面赤红如烙铁般的金属底色。
“水……还要水……”
李暮阳赤裸着上身,大汗淋漓。他手里拿着一个木桶,不停地将冰冷的湖水浇在棺材上。水刚一接触棺材,瞬间就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弥漫了整个船舱。
“李暮阳,这样不行。”
沉以默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法剑,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和蒸汽打湿,贴在脸颊上。
“这里的湖水太‘燥’了,压不住李叔叔体内的神火。再这样下去,还没到黄河,他就会先把这艘船给烧了,然后……把自己烧成灰。”
李暮阳停下手中的动作,喘着粗气,看向棺材里。
虽然隔着。那是神力与死气失衡的征兆。
“我知道。”
李暮阳声音沙哑,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需要更阴、更寒的水。这种表层的湖水没用,得是……‘极阴尸水’。”
“哪里有?”
“前面。”
李暮阳站起身,推开船舱的蓬帘,走到了船头。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红色煞气。这股煞气并不流动,而是凝固在湖中心,象是一个巨大的、静止的血茧。
而在那血茧之上,漂浮着成千上万盏……红色的河灯。
这些河灯顺水而流,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最终消失在迷雾的最深处。
“这是……”老鼠强探出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妈呀!
“龙王娶亲?”李暮阳眉头微皱。
“错不了!这是湘鄂一带最邪门的方术!”老鼠强哆哆嗦嗦地说道,“每逢大凶之年,水边的人为了平息水患,就会选一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黄花大闺女,穿上红嫁衣,沉入湖底给龙王爷当媳妇!”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沉以默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真有东西在收人!”老鼠强指着那!这是在给水底下的东西引路呢!”
李暮阳伸手捞起一盏飘过船边的河灯。
灯座是用死人的头盖骨做的,里面盛满了散发着异香的油脂。而在油脂中间,泡着一缕长长的女人头发,以及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
“庚辰年……七月十四……子时。”
李暮阳念出了上面的八字,冷笑一声,“全阴命格。看来,这‘龙王爷’还挺挑食。”
他猛地一捏,将头骨灯座捏得粉碎。
“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沉以默不解。
“既然。那里汇聚了方圆百里的水脉阴气,正是给我爸‘淬火’的最佳地点。”
李暮阳转过身,目光如电。
“开船!跟着这些河灯走!”
“我们要去……抢亲!”
……
乌篷船混在无数盏河灯之中,缓缓驶入了迷雾深处。
随着深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水面上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黑冰。那股压抑的气息,让船上的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终于,前方的迷雾散开了一角。
这艘船通体漆黑,没有一点杂色,船”红白相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不祥。
甲板上,站满了穿着红色喜服的人。
但仔细看去,那些“人”一个个脸色惨白,两腮涂着两坨圆圆的胭脂,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竟然全是纸扎人!
而在船顶最高的阁楼上,坐着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新娘。
她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被红绸捆绑着,脚下是一块即将翻转的活动翻板。
“吉时已到——!”
一个尖细、阴柔,仿佛京剧念白般的声音,从喜船的阴影里传出。
“送新人……入洞房!”
伴随着这声吆喝,一阵凄厉的唢呐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如泣如诉,直钻人的脑髓。
“李老板,既然来了,何不喝杯喜酒再走?”
那个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只见在那个新娘旁边,缓缓走出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