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终于拉回了蓝曦臣的意识。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气息收敛了。

    他在识海中回了一声，温润和煦：“我知道。在泠儿完成那件事之前，我不会让她暴露的。”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栖乐身边，缓缓蹲下。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那双素日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疯狂而浓烈的情感，积攒了十六年的潮水终于找到了缺口，却只能堵在堤坝后面，不断往上蔓，他不断往下压，强烈情感碰撞压抑，使得他整个人止不住的微微发颤。

    泠儿。这是他的泠儿。

    蓝曦臣心底翻涌着酸涩、鼓胀、狂喜、克制——

    千百种情绪像江潮般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胸膛。

    还好。

    还好他的意志力，和对泠儿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爱意，像坚实的堤岸，挡住了大部分浪潮。

    只有零星几缕汹涌的情潮溢出堤坝，猛烈地朝栖乐涌去。

    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帘后那张若隐若现的脸。

    眼眸带着疯狂的猩红，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不曾落下。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悬在面帘上方。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手背青筋泛白，掌心一道指甲掐出的弯月形血痕，洇着暗红。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真是不小心。

    灵力一闪，伤痕恢复如初。

    他的手却不敢再往前落一寸，只轻轻覆在她柔若无骨的素手上，虚虚地、小心翼翼地，像怕惊醒一只停驻在花瓣上的蝶。

    深邃复杂的目光，不曾移开分毫。

    蓝曦臣如此克制，没有惊醒他的宿主，狗蛋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

    他在心底给这位宿主夫打了个分，七分。

    满分一百。

    谁让蓝曦臣家世、修为都不如他家宿主，最后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主消散。不过矮子里拔高个，比那三个见异思迁的疯子强上几分。

    狗蛋满意地缩回空间，继续盯着。

    感受到狗蛋的气息退去，蓝曦臣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一步也不曾移开。

    今晚，他本是打算回温氏看看仙督。

    自从泠儿不在后，他便入赘了温氏，替她守着家，守着她的家人。

    照顾欧阳雅云，看住温若寒，防止他再次发疯。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并非多余。

    泠儿消散在眼前的那一刻，温若寒悲痛到疯魔，要拉全世界给女儿陪葬。

    是蓝曦臣冒死拦下，挨了两掌，金丹差点被废，才换回温若寒一丝理智。

    当然不是因为温若寒有多看重他。

    以他那个身份，温若寒是想要他也去给泠儿陪葬。

    是他对温若寒说，泠儿曾经说过，她还会回来的。

    若是她回来，看到父亲发了疯、被杀了，她得多难过？

    又或者，她冥冥之中看到这一幕，便不愿意回来了。

    温若寒被劝住了。

    蓝曦臣顺势入赘温氏，而温若寒则发了疯地修炼，誓要突破此界，成仙成神，找回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