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时姑姑带着鹏飞来苏州,想让他在这儿读书。老庄家当然不愿接这个烂摊子,直接就往他们家塞。
爸爸愚孝,妈妈软弱,可那一次,她竟难得硬气了一回——只是因为庄图南要高考。
可老庄家打的什么主意?让鹏飞、庄振北兄弟住进家里,却让她一个人,和一群虎狼住一起。
妈妈不同意,据理力争,甚至说宁愿离婚。
她那时候怕得浑身发僵,整个人都是飘的,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可她的爸爸要同意,她从小一起长大崇拜的哥哥,也要同意。
多可笑啊。
他们两个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活像封建大家族里顾全大局的嫡长子、孝顺父母爱护家族男丁子嗣的一家之主,满口体面、前程、男丁,从头到尾,谁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谁也没顾过她怕不怕。
她算什么呢?
一个迟早要嫁出去、注定是别人家的女儿?
即便流着一样的血,在这个家里,她也始终是外人?
妈妈苦口婆心,劝来劝去,只说是为了哥哥的前程。
可在庄图南眼里,妈妈所谓的坚持,反倒成了自私,成了不如他和爸爸大方懂事。
那一幕,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讽刺得刺骨。
最后不欢而散。
爸爸赌气搬去学校宿舍,摆足一家之主的强硬姿态,半分不肯妥协。
庄图南也一脸怨怼,满口说几个弟弟过来,绝不会影响他学习。
再后来去“老宅”,她整个人虚浮得厉害,脚不沾地,魂都像是飘在体外。
“庄老太爷”在说些什么,她听得模模糊糊,只零星捕捉到几句刺耳的话——要让她爸妈离婚,说若不是她成绩还算过得去,妈妈早“被休”了。
那一刻,她也不知哪儿来的火气,当场便扬声反驳。
紧接着,便是一巴掌。
很疼,钻心刺骨的疼。
疼得她一瞬间回魂,又一瞬间,整个人彻底空了。
心狠狠砸在地上,碎得彻底,反而奇异地踏实。
可随之翻涌上来,是不受控的愤怒,整个人像脱缰的兽,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她抓起身后的椅子,目光死死盯住那台电视机——从前每次来这个鬼地方,他们一家人围坐说笑,她和妈妈却只能在厨房忙前忙后,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她狠狠砸下去。
啪、啪、啪——
屏幕应声碎裂,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接着是收音机。
她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抡着椅子乱挥,周围的人不敢上前,她便只管砸。
噼里啪啦的声响刺耳又痛快,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砸得越狠,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才越能泄出去一点。
直到椅子断裂,手心麻得发疼,她才停下,只想逃。
转身就往外冲,迎面撞上赶回来的庄图南。
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把推开,疯了似的往前跑,一直跑到纺织厂门口,人才稍稍缓过一丝神。
那时候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浮起栖乐从前说过的话。
像是本能,又像是早已被悄悄种下的念头,悄无声息,刻进骨血。
她抬手,往自己脸上又狠狠扇了一巴掌。
本就红肿的脸颊瞬间更烫更肿,看着格外狼狈刺眼。
紧接着,她又伸手把头发揉得凌乱不堪,发丝乱糟糟贴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像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她其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心里那股憋得发慌的郁气,唯有这样,才能泄出几分。
可更深一层的,她比谁都清醒。
栖乐曾说过——当你弱、对方强的时候,不要硬碰硬,要懂得示弱;要惨,就要惨得让人看见;要闹,就要闹到所有人都没法假装看不见。不用管帮你的人是不是真心,只要自己能护住自己,能争到想要的,就够了。
这些话不用想,不用念,自然而然的印入脑海。
于是她就那样,浑浑噩噩,却又目标明确地一步步往纺织厂走。
越走越稳,越走越清醒。
她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可怜至极,把所有委屈明晃晃摊在人前,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引来了校长,引来了厂里领导。
妈妈见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当场红了眼,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止不住。
而那个一直躲在学校、摆着态度的爸爸,也被校领导专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