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是宋莹刚买的,还没来得及藏。
他抱在怀里掂了掂,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咧得老高,又转身往王家跑。
刘桂兰正坐在屋檐下绣手帕,阳光落在她银丝上,针尖一闪一闪。
栖乐身上的手帕,全是她一针一线绣的,边角缀着小花小草,精致又秀气。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头望去。
林栋哲跑得气喘吁吁,小胖脸通红,额前几缕刘海被汗浸湿,软趴趴贴在皮肤上。
他抱着糖罐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
“栋哲来啦?”刘桂兰笑着招手。
“刘奶奶!”林栋哲快步跑过去,眼睛亮晶晶往她身后瞅,“栖栖呢?”
——栖栖。
这是林栋哲独占的昵称。
当初宋莹逗他,也跟着喊,林栋哲当场炸毛,哭得惊天动地,哭完还委屈巴巴拽着栖乐的袖口摇个不停,非要栖乐答应,不准别人再叫。
“栖乐不在家哦。”
林栋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小胖脸肉眼可见地垮下来,腮帮子鼓了鼓,又慢慢瘪下去,整个人蔫哒哒的。
“……去哪儿了?”他小声问,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跟晓婷出去玩了,奶奶也不清楚。”
林栋哲低下头,盯着怀里的糖罐看了半天。
那张小胖脸上,明晃晃写着“失落”两个字,眉毛耷拉着,像两条委屈的小毛毛虫,嘴角往下撇,能挂住小油瓶。
“那我……我等她。”他小声嘟囔,又抬头眼巴巴望着刘桂兰,“刘奶奶,栖栖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我真不知道,栋哲先回家玩吧。”
刘桂兰心里清楚栖乐在哪,可宋莹提前交代过不能说,只能笑着打圆场,语气放得格外软,“等囡囡回来,奶奶第一时间叫你,好不好?”
林栋哲站着没动,小手紧紧抱着糖罐,指尖微微收紧。
“……好吧。”
他慢吞吞转过身,抱着糖罐往外走。
走两步,忽然回头:“刘奶奶,一定要叫我啊。”
再走两步,又回头,小嗓门软软的:“马上叫我啊!”
刘桂兰被他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逗得直笑,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定叫,第一个叫你!”
林栋哲这才一步三挪地走了。
老人望着他圆滚滚的小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这孩子,这么多年,半点没变,满心满眼都是他家囡囡。神色更加柔和。
——
回到庄家,林栋哲把糖罐往桌上一搁,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转圈。
王承锦和庄图南坐在床边,看着他像只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图南哥,”林栋哲忽然停住,仰起脸问,“黄阿姨在家吗?”
庄图南头也没抬,翻着书页:“不在。”
“那庄晓婷呢?”
“也不在,找乐乐玩去了。”
林栋哲眉头皱得更紧,小胖手托着下巴,眯起眼睛,摆出一副小大人沉思的模样。
沉思不过三秒,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王承锦和庄图南被吓一跳,齐齐抬头。
“不对!”林栋哲眼睛瞪得溜圆,小脸绷得紧紧的,“她们肯定瞒着我!庄晓婷想篡位!”
他说的篡位,是抢他“首席跟班”的位置。
这事他耿耿于怀——自从庄晓婷粘上栖乐,处处学他,学撒娇、学黏人、学夹菜,偏偏他最近颜值下滑,身材略显“富态”,被庄晓婷趁机赶超,步步紧逼。
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被庄晓婷玩得明明白白。
两人向来一山不容二虎,见面就掐,水火不容。
“我要去找她们!”林栋哲抬脚就冲。
王承锦一把拽住他后领:“你胡说什么?”
“栖栖被庄晓婷拐走了!”林栋哲扭动着小身子,短腿在空中乱蹬,“她要抢我位置!承锦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栖栖!”
“我跟你一起去。”王承锦起身,他也放心不下妹妹。
“我也去。”庄图南合上书,淡淡道。
三个少年雄赳赳气昂昂出门,林栋哲走在最前面,小胸脯挺得老高,像只出征护食的小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