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小院。
有人。
是个女的,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她站在晾衣杆旁边,手里还捏着一件刚晾上去的衣服——白色的,像是衬衫——动作停在那儿,就那么往外看。
隔这么远,栖乐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就是觉得,那女的在笑。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很轻的、软软的、让人想靠近的笑。是那种明明很想喊一声,又怕打扰,只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的笑。
像奶奶以前等她放学时的笑。
栖乐愣了一秒。
她想起奶奶站在阳台上,远远看见她就挥手,扯着嗓子喊“乐乐,今天吃红烧肉”。声音能穿透整个小区。
那个女的没挥手。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那件没晾完的衣服。
栖乐忽然想,她是不是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转身,继续上楼。
三楼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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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栖乐躺床上看手机。
陶子在对面床睡着了,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像把房间切成两半。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若有若无的。
季杨杨的头像安安静静的,没发消息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回——这不正常。平时都是秒回,就算洗澡也会先说一声。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又拿起来。
又扣下去。
最后她还是点开对话框,打字:【明天早上吃什么?】
发送时间:22:47。
一秒。两秒。三秒。
那边回:【老规矩。】
22:47。
她弯了弯嘴角。
又打:【今天那个人,你爸?】
发送。
这次等了久一点。五秒。十秒。
对话框顶上闪过“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秒,停了。
她盯着那个状态条,屏住呼吸。
又闪了。
他回:【嗯。】
一个字。
她:【一楼阳台那个,你妈?】
发送。
这次更快。
他回:【嗯。】
还是一个字。
栖乐看着屏幕,想了想。她知道他不想说,但她也知道,有些话不说,会憋坏的。
她打字:【长挺好看。】
发送。
那边没回。
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闪了又闪——闪了快一分钟。
她想象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皱着眉,耳朵可能是红的。
最后发过来的是:【我妈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栖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枕头边,翻了个身。
月光在她脸上晃了晃,从额头晃到眼角。
她想:原来他今天那个表情,叫别扭。
又想:原来他妈妈,想让我去吃饭。
她把脸埋枕头里,嘴角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
季杨杨发了张照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眯起眼睛,才认出来:是窗户。
对面的窗户。
她的窗户。
亮着灯的。
下面一行字:【你还没睡。我看见灯亮着。】
栖乐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然后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有点凉,九月的夜晚已经带了几分秋意。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12栋一楼。
那扇窗户的灯也亮着。窗帘没拉严,透出暖黄的光,像一勺化开的蜂蜜。阳台上站着个人,隔这么远看不清脸,就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女的。
是男的。
那个大腹便便的、穿着白衬衫的、抬手想拍儿子肩膀又缩回去的男的。
他站在那儿,也在往这边看。
栖乐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那个轮廓旁边,又走出来一个。
矮一点,瘦一点,头发松松挽着。她站在他旁边,手里好像还端着个杯子——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