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嘟囔，用筷子小心地把肥的部分剔到碗边。

    “乐乐，吃点肥肉才长个子呀。”

    爷爷温和地劝。

    栖乐摇头，眼睛已经开始泛水光：“不要……肥肉好恶心。”

    她故意用了“恶心”这个词。

    她知道，这个词一说，大人多半就不会再勉强了。谁忍心逼一个孩子吃“恶心”的东西呢？

    果然，奶奶马上接话：“那咱吃瘦的，肥的给爷爷。好不好？”

    “嗯！”

    栖乐立刻点头，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吃得干干净净。

    黄芷陶安静地吃着饭，把自己碗里的肥肉也默默吃掉了。

    她从来不挑食，也从来不会用哭啊闹啊来达到目的。

    ---

    夜深了，两个人又挤在一张小床上。

    陶陶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很安稳。

    栖乐却还睁着眼。她侧过身，在昏暗中看着姐姐熟睡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陶陶的脸颊。

    然后整个身子蜷过去，抱住姐姐的胳膊，脸贴在她手臂上，这才闭上眼睛。

    这才是她心里最深的怕。

    所有那些表演、讨好、装出来的可爱，说到底，就是怕。

    怕被丢下，怕回到上辈子那种没人看、没人问的日子。

    陶陶在梦里模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搭在栖乐身上。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栖乐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往姐姐身边又贴紧了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孤儿院，但这次雾蒙蒙的，看不真切。那些冷啊、饿啊、孤零零的感觉还在，但已经隔了一层，没那么锋利了。

    取而代之的，是老师摸着头的夸奖，是小红花贴在手上的感觉，是姐姐软软的拥抱。

    我是黄栖乐。她在梦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那个上辈子的我叫什么来着……？她突然想不起来了。记忆像潮水退下去，沙滩上的脚印越来越淡。

    而在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某个意识深处，轻轻闪过一行提示：

    【……签到完成】

    【美貌值+1、记忆力+1】

    栖乐在睡梦里轻轻蹙了下眉，又慢慢松开。

    她不知道那些前世的记忆正在加速模糊。

    她只是本能地、牢牢地抓住现在拥有的一切。姐姐的依赖，老师们的偏爱，大人们投来的目光。

    窗外的北京城静悄悄的。

    四岁的黄栖乐蜷成小小一团，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

    她已经很会怎么去“挣”来爱了。

    但她还不知道，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能一眼看穿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表演，却还是愿意给她最纯粹、最不需要任何算计的爱。

    那个人的目光，会永远只停在她一个人身上。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的栖乐，只是幼儿园里那个漂亮又懂事的小女孩，一个用甜甜的笑和适时的眼泪，为自己一点点编织安全感网的、早熟又没安全感的孩子。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影。她睡得很沉，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今天，她又得到了好多好多的爱。

    多到足够让她暂时忘记，上辈子的冬天，到底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