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拼命才考上一个普通的二本,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
血缘?亲情?那是别人家孩子才有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和她一起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回应着她的存在。
那天,护士把她和姐姐抱到了一起,说是“让小姐俩亲近亲近”。
离得近了,栖乐才第一次看清姐姐的样子:眉毛淡淡的,小鼻子挺挺的,睡着的时候嘴巴还微微撅着。
正看着,姐姐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个新生儿模糊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栖乐下意识地伸出手。
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晃了晃,轻轻碰到了姐姐的脸颊。
姐姐没哭,反而发出“咕”的一声,像是回应。
就那一瞬间,栖乐心里某个硬邦邦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也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
这一天,她终于见到了这一世的父母。
女人穿着白大褂,样子温温柔柔的,但脸上全是疲惫。
“乐乐,妈妈的乐乐……”她声音很轻。
旁边的男人也穿着白大褂,国字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先看了看姐姐,又看向更瘦小的栖乐,嘴唇抿成一条线。
“书瑶,你别太着急,”男人声音有点哑,“王主任说了,乐乐就是出生时有点缺氧,现在观察没事就能出院。”
“可是成哥,陶陶那么壮实,乐乐却……”
女人眼泪掉了下来,“是不是我怀她们的时候太忙了?是不是那次连着做了三台手术……”
“不怪你,”男人打断她,手按在妻子肩上,“咱们都是医生,双胞胎发育不一样很正常。”
黄栖乐安安静静地听着。
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话里,她大概拼出了这个家的样子:爸爸叫黄成,妈妈叫潘书瑶,都是医生。姐姐叫黄芷陶,自己叫黄栖乐。挺巧,上辈子名字里也有“栖乐”这两个字。
他们原本在非洲做医疗援助,因为妈妈怀孕才提前回国。现在孩子生了,他们的假期也快到头了。
“下个月就得归队了,”潘书瑶的声音带着哽咽,“可乐乐这样……”
“我申请延期,”黄成很干脆,“你先回去,我留下,等乐乐稳定了再说。”
“不行,那边疟疾项目缺人,你是带队,”潘书瑶摇头,“我想办法调到后勤,至少能多待三个月……”
“后勤?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的临床研究就全断了!”
“可孩子们需要我!”
两人的声音压低了,但黄栖乐还是听到了那些词:非洲、援助、归队、时间紧。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对父母,和她上辈子孤儿院的院长,其实没什么不同。都有他们认为更重要的事要做。
孩子,只是生活里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种负担。
心一点点往下沉。
旁边的黄芷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挥着小手,“啊啊”地叫着,像是想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
潘书瑶赶紧擦了眼泪,伸手轻轻碰了碰陶陶的小脸:“陶陶乖,妈妈在呢。”
然后她转向栖乐,手指虚虚地描过女儿的五官:“乐乐也要加油,早点好起来,爸爸妈妈……很爱你。”
语气很温柔。但黄栖乐听出来了,那温柔底下藏着的歉疚,和歉疚背后已经做好的决定。
果然,三天后的傍晚,黄成和潘书瑶一起来告别。
“陶陶先交给爷爷奶奶带,等乐乐出院了也接过去,”黄成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每周视频,半年后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
潘书瑶抱着陶陶,又在栖乐的小床边说了很久的话。
最后,她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眼泪掉在栖乐脸上,温热的,又很快变凉。
“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反复复地说。
黄栖乐没有哭。她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对就要离开的父母。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期待越多,失望就越大。不如从一开始,就别抱什么期待。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响声,和旁边陶陶均匀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周,黄栖乐出院了。
她被接到爷爷奶奶家,和先一步过来的陶陶团聚。
爷爷奶奶很慈祥,但年纪大了,照顾两个小婴儿实在力不从心。请的保姆手脚倒是利索,可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黄栖乐开始观察这个世界,也观察自己这具小小的身体。
她确实比黄芷陶弱——喝奶容易呛,睡觉总是惊醒,天气一变就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