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王友亮翻来覆去没有睡意,最后侧身抱紧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带着极致的纠结和隐忍。
“佳佳,我可以申请延后一年赴任。”
我身子一僵。
他低声跟我算利弊:“我资历够、口碑稳,行里这边刚肃清风波,根基扎实。
晚一年去省城,对前途影响不大,这样我们可以再多守一年安稳日子。我舍不得丢下你,更不放心家里一摊子事全部压你身上。”
他是真的想留下来。
在前途和我之间,他动过为我停留的念头。
我心里又暖又酸,被他这份真心狠狠戳中。
可我比谁都清楚,体制内的晋升窗口,从来不等任何人。
看似只是延后一年,实则变数无穷。名额、位置、考察权重,转瞬即逝。
他熬了十几年,清清白白、步步惊心才走到今天,好不容易等来一次跃迁的机会。我不能让他将来回头怨我、怨这段感情耽误了他一生高度。
我埋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醒:
“友亮,不用延后。你去吧。”
“我能撑得住家里,也守得住我的事业。前途是你一辈子的事,别为了我有遗憾。”
他抱我的力道紧了几分,喉结滚动,沉默了很久。
“可我不在这里,那样,你会很辛苦。”
“我习惯了。”我笑了笑,“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辛苦。我只怕你将来不甘心。”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
他舍不得我、舍不得家,我舍不得朝夕相伴,却只能咬牙成全他的前程。
成年人的爱情,从来不是只有儿女情长,更多的是克制、取舍、成全。
纠结到最后,王友亮还是做了最终决定。
他接下了省城总行的调任任命。
消息正式下发这天,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老爷子年纪大,身体不算硬朗,经不起奔波,不可能跟着去省城,既为女婿高兴,又不舍他去外地。
王文朱刚回国稳定下来,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工作,也不可能随行。
她看着父亲,满眼都是不舍,“爸,你去省城工作可以,但你只要有空就经常回来,我们会想你的。”
王友亮点了点头,“你放心,爸爸答应你,有空就回来,在家好好跟阿姨相处,帮忙照顾外公外婆,别再任性。”
小浩也不舍得的看着王友亮,纠结半天,还是喊了出来,
“爸爸,我不舍得你去外地,但是知道工作重要,你放心,我也会帮忙照顾家里,我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明明是好事,却搞得一家人都伤感的很,只有老太太木讷的看着大家,没有一点伤感。
临行前,王友亮一一跟我托付家事,细致到极致。
“爸的降压药按时换,复查时间我记好了,到时候我提醒你。”
“文朱刚回国不久,情绪敏感,你多帮我看着点。”
“家里开支、日常琐事、老人身体、孩子起居,全都辛苦你。”
他句句是托付,字字是安心。
他信任我,所以把整个后背、整个家,全都交给我守。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悄悄发沉。
从前我只需要顾好我自己、我的孩子、我的两份事业。
从他走之后,我等于同时扛着服装厂、超市、他家老人、他女儿四份重担,想想都觉得会很累,瞬间压力山大。
送别那天,王文朱在上班,没有过来送她,也许是怕会不舍得吧。
我没有哭,只是安静站在高铁站门口,目送着他去省城。
他拖着行李箱,临走前最后一次拥抱我,眼神疲惫又愧疚:
“佳佳,委屈你了。等我站稳脚,稳定下来,我尽量多回来。”
我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好,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走进去站里面,人彻底远离,就那么隔着一道门,好像已经隔了万水千山。
刚准备回去,赵启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徐佳,王行长去省城工作了,你……”
我做了个深呼吸,“表哥,谢谢你的关心,我刚送他走,还有点事要去忙,就这样吧!”
还没等他回话,我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这会心情糟糕透了,没心情跟他闲聊。
从高铁站回来,我的生活,瞬间换了一种节奏。
刚开始我还能自我调节,白天两头跑,服装厂盯生产出货,超市核对进销账目,处理员工问题、客户订单,一刻不得闲。
晚上回家,帮忙伺候老人吃饭、陪老人聊天解闷、关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