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搓着冻凉的手心，满脸欣慰，目光在整洁热闹的包厢扫了一圈：
“你这孩子，还特意破费，自家人聚餐，在家里随便煮点菜不就行了，还到这里来，多浪费钱。”
“应该的，不然赚钱的意义在哪里？”我扶着二老落座，顺手给他们倒上热茶。
王友亮也跟着问好，态度得体谦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爸妈刚坐稳，门外就传来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姐姐姐夫带着两个孩子最先赶来，她们两个在厂里做了大半年的事，现在也完全变了，不像之前那么拘谨，主动来跟我这个小姨打招呼。
姐姐笑着走近：“就知道你们早到了，我妹子能耐了，这么大方，专门请客收官！”
我笑着招呼他们落座：“姐，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咱们一年到头各忙各的，难得凑齐。”
话音未落，弟弟弟媳也带着两个孩子推门进来。
他们家两个小的最活泼，一进门就闹哄哄的，瞬间把包厢的气氛彻底带热。
弟媳笑着打趣：“今年沾我姐的光，吃顿好的年末饭！”
弟弟跟着点头，目光诚恳：“辛苦姐了。”
短短几分钟，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全部到齐。
大人满满围了一大圆桌，几个孩子凑在侧边小桌打闹说笑，叽叽喳喳的童声此起彼伏，满屋子烟火人气，热闹得恰到好处。
小浩原本安静坐着，看着几个弟弟妹妹跑跑跳跳，脸上慢慢露出浅淡的笑意，偶尔还会伸手帮最小的孩子捡一下掉落的糖果。
我抬手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没多一会，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硬菜陆续端上桌，红烧肘子、清蒸鱼、炖鸡汤、各色小炒，满满当当铺了一整桌，热气袅袅升腾，暖香四溢。
我拿起茶壶，主动给长辈、姐姐姐夫挨个添茶，从容大方。
“今年我做东，大家放开吃、放开喝。今天这顿吃完，旧年就算圆满落幕了，等过完年初一，我们再挨个串门拜年。”
老妈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这才叫过年，一家人齐齐整整，比什么都强。”
姐夫笑着接话：“多亏你们有心，年底聚一次，一年的辛苦都值了。”
王友亮坐在我身边，全程陪着我待客，不抢风头，却处处周到。
他侧头看我一眼，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低声轻语：“辛苦了。”
我轻轻靠了下他的肩膀，心里安稳踏实。
窗外晚风微凉，街边红灯笼次第亮起。
包厢里灯火暖融融，饭菜滚烫，人声喧闹，孩童嬉笑不断。
往年总觉得年底潦草，今年日子宽裕、身边有人、家人齐聚。
一桌饭吃得热热闹闹。
满桌菜气腾腾，孩子们在一旁追着嬉闹，糖果纸落了一地，大人说笑碰杯，满屋都是年末团圆的松弛暖意。
我这一年事业稳当，厂子效益好，今天又是我做东，席间所有人的目光，多半都落在我和王友亮身上。
爸妈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弟弟弟媳说话处处顺着我，姐姐一直笑着夸我能干，句句都是真心替我高兴。
唯独坐在对面的姐夫，不一样。
几杯酒下肚，席间闲话渐少，大家慢慢吃菜闲聊。
姐夫筷子搭在碗沿，眼神时不时若有若无落在我身上，看着我从容招呼众人、说话笃定大气的样子，眼底藏着一点旁人不易察觉的思量。
他原本就在我厂里干活，老老实实打了大半年工，赚的都是安稳辛苦钱。
可今天这顿年底饭，看着我风光体面、气度沉稳，身边王友亮事事护着、处处兜底。
一大家子全都仰着我、靠着我，他心里那点安稳心思，悄悄变了。
他笑着举杯朝我示意，语气听着随和客气，话里却带着试探。
“小妹，还是你厉害。这一年看着你一步步做起来，厂子越办越大，我们跟着你沾光，真是托你的福。”
我抬眼对他浅浅一笑：“都是自家人，应该的。你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谁。”
姐夫连连点头，眼底的光亮了几分，状似随意地接了一句。
“就是觉得，你现在格局不一样了。我们一辈子打工也就这样，要是以后厂里有什么轻松点、或者能往上走的机会，你可多想着点自家人。”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依旧热闹，小孩的笑闹声还在耳边飘着，没人刻意多想。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工人了。
看着我现在的光景，他想借着亲戚这层关系，往上攀一层，谋个轻松岗位、谋个管理位置，想彻底跳出底层打工的苦日子。
我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应声：“看年后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