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那件藏青色薄外套,脚上的布拖鞋沾了些尘土,孤零零地站在那,眼神茫然又慌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迷路的孩子。
“阿姨!”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止不住发颤,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狠狠落地,却又揪得发酸。
王文朱直接扑过去,扶住老人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下来:
“外婆,你可吓死我们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啊!”
老人抬头看着我,眼神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认出我,声音沙哑又微弱:
“晓燕,我……我想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的手冰凉,身子微微发抖,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尽量放软语气,半点不敢责备:
“没事了阿姨,我们来了,咱们现在就回家。”
我小心翼翼扶着她,慢慢往小区走,王文朱也在旁边护着,一路上我都不敢松开手,就怕她再走丢。
好不容易把老人平安带回家,扶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她缓缓喝下去,情绪慢慢安稳下来。
老爷子赶紧跑来拉着老太太的手,激动的下巴都在抖动着,
“老婆子,你这是跑哪里去了,吓死老头子我了。”
王文朱这会儿才缓过劲来,把外公外婆一起紧紧拥着,还不停的抽噎着。
我这才转过身来,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满脸愧疚自责的刘阿姨。
她眼眶通红,双手不停绞着围裙,声音带着哭腔:
“徐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老太太,我不该大意没锁门,不该离开那几分钟,你骂我吧,我真的太不负责了……”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无奈,压着语气,既没有厉声责骂,也没有半点纵容,语气严肃又恳切:
“刘阿姨,我不是要怪你,也不想骂你。她是什么情况咱们心里都清楚,老年痴呆记性差,出门就辨不清方向,连自己家都找不到。
知道你照顾她辛苦,平时也尽心尽力,友亮从来没挑过你的理,可这次真的太危险了。那一片老巷子多、车也多,她腿脚不好,万一摔倒、万一碰到点什么事,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刘阿姨的头埋得更低,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刻都不会离开她,出门一定反锁好门,再也不会这么大意了。”
“刘阿姨,你明白就好。”我放缓了一点点语气,却依旧保持着严肃。
“这份工作很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但照顾老人,最忌讳的就是粗心大意。这次是万幸找到了,要是真有个意外,你怎么跟先生交代?以后不管做什么,哪怕是去厨房、去阳台,一定要把门锁好,眼睛绝不能离开她,千万不能再出这种事了。”
“我记住了,我一定牢牢记住!”刘阿姨连连点头,抹着眼泪,不停保证,
“以后我一定加倍上心,绝不让老太太再离开我的视线,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我看着她真心悔过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是又叮嘱了一句:
“你先去陪着老太太,让她好好休息,安抚好她的情绪,有任何事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哎,好,我这就去。”刘阿姨连忙去陪着老人。
我转头看了眼安稳坐着的老人,又拍了拍王文朱的肩,让她在家陪着老人家。
又跟老爷子嘱咐几句,这才恍然,刚才是不是越界了?他们都没说什么,我倒像女主人一样。
老爷子却以不以为然,还一个劲的谢着我,“孩子,今天多亏你了。”
我就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叔叔说的哪里话,友亮他不在锦州市,我当然得上心一点。”
随后就拿起自己的包,轻声跟王文朱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出门,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只是心里依旧残留着刚才的后怕,再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还是去到厂里一趟,总感觉一整天不去有点不放心。待忙完所有工作,夜色已经裹住了整座城市。
我开车回到家里,宽敞的客厅亮着暖灯,却少了他在时的烟火气。
儿子小浩已经吃过晚饭回房间写作业了,房门是虚掩着的,屋里安安静静。
我换了鞋,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上来。
下午寻人的慌乱和后怕再次攥紧心口,一闭上眼,就是老太太在胡同里茫然无措的模样,手心依旧发凉。
我起身倒了杯温水,靠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空落落的,全是对远在国外的他的念想。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是王友亮,跨越半个地球的来电,我盯着那三个字,鼻尖瞬间发酸。
犹豫了片刻才按下接听,刻意压着心底的情绪,放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