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他们并不愿意就这样放过金堡,金堡倒了,可楚党还在,严起恒还在,只要这些人还在一天,他们就不能真正掌控朝堂。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高一功。
这个手握重兵,刚刚在朝堂上公开为金堡辩护却又让所有人都摸不清底细的“流寇”将领,成了他们必须拉拢的对象。
几日后,一艘大船停泊在江畔。
船上张灯结彩,宴席齐备,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吴贞毓、郭之奇,以及十数位吴党朝臣,齐聚船中,设宴接风,请高一功赴宴。
天幕之外的百姓看着这一幕,有人挠头:“这些人……先前不是还吵得要死要活吗?怎么又凑到一起喝酒了?”
“这叫拉拢。你不懂。”旁边有人低声解释。
“拉拢?可高一功刚才不是已经在朝堂上替金堡说话了吗?他们还敢拉拢他?”
“那又怎样?他们又不觉得自已有错。错的是金堡,错的是楚党,错的是那些不听话的人。高一功只是被蒙蔽了,只要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一定会明白的——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忠臣,明白谁才是值得合作的人。”
天幕上,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吴贞毓放下酒杯,开始切入正题:“高将军此次入朝,真乃朝廷之幸。将军手握雄兵,威震四方,若能与我等同舟共济,何愁大事不成?”
高一功放下筷子,看着吴贞毓,似笑非笑:“吴大人说的是哪些大事?”
吴贞毓压低声音:“朝廷之中,奸佞当道,金堡、严起恒等人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排斥忠良。将军若肯出面,与我等一同清君侧,铲除奸佞,届时朝廷必有重谢。”
他说着,向左右的郭之奇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历数金堡等人的“罪状”。
高一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放下酒杯。
“诸位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他缓缓开口,“你们要我入朝,帮你们杀人。”
吴贞毓连忙道:“不是杀人,是清君侧——”
“一样。”高一功打断了他,紧接着伸手入怀。
在座诸人以为他要取什么文书,或者是要表态,纷纷屏息凝神。
然而高一功从怀中取出的却是一张信札。
他将那信札放在桌上,轻轻一推,示意在座诸人一一过目。
吴贞毓起初还不明所以,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这正是前些日子吴贞毓等人秘密派人送来试图拉拢他配合铲除异己的密信!
郭之奇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高一功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漠。
“这就是诸位老先生要我入朝杀人的密札。”
没有人敢接话。
“我不知道,当年的文天祥和陆秀夫,可曾像你们这样做过?!”
满座寂然。
看到这里,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好!好啊!”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面如土色的南明大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其他朝代的人或许不清楚,可他还不清楚吗?
文天祥、陆秀夫——那是南宋末年抗元的忠臣典范,一个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后从容赴义,一个背负幼帝跳海殉国,至死不改其志。
高一功的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你们让我入朝搞内斗、杀忠臣,这算哪门子的忠臣?
文天祥若在世,会做这种事吗?陆秀夫若在此,会与你们同席吗?
这简直就是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
文天祥同样看着天幕,却是满眼复杂。
能被后世之人如此郑重地提及,甚至作为衡量忠奸的标尺,他无疑是欣慰的。
可倘若……倘若这名留青史的机会,是以南宋的灭亡为代价,他宁愿自己从未有过这个机会,宁愿南宋能够延续下去,宁愿自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太平宰相,而不是什么名垂千古的忠臣。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吴贞毓等人灰溜溜地离席而去,那些信札被留在了桌上,没有人敢带走。
船中人去楼空,只剩下高一功和他的几个亲信。
他坐在空荡荡的船舱里,手中的酒终于饮下。
亲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将军,今日这般撕破脸……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高一功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朝廷不杀吴贞毓、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