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在天幕讲述弘光朝覆灭之初,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
可当一切细节如此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那种“早知道”的淡然,瞬间被一种沉重的窒息感冲得粉碎。
而朱慈烺此刻已是眼眶通红。
他看着那十七个名字,看着那个“王之明”也被一并处决,心中既觉得活该,又觉得荒谬,更多的,是那种无处发泄被异族踩在脚下的羞耻感。
他咬着牙,将脊背挺得更直。
他绝不能让那个“王之明”的丑态在他身上重演。
哪怕死,他也要死得有朱家子孙的样子。
就在众人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时,天幕画面又是一转。
一座灰蒙蒙的南方城池,那是杭州。
街道上人心惶惶,百姓面露惧色,官兵行色匆匆,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听说太后也来了,潞王朱常淓立刻派出人,客客气气地迎了他们进去。
可刚一进城,马士英就觉出了不对劲。
不是百姓官员夹道欢迎,而是沿街的百姓指着他窃窃私语,眼中满是愤恨。
“那就是马士英!误国奸臣!!”
“呸!还有脸来杭州!滚出去!”
马士英却并没有在意。
毕竟自己的儿子护着弘光帝往芜湖,只要找机会迎回弘光,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很快就有噩耗传来。
“制台!不好了!陛下……被俘了!”
马士英手里的茶盏“啪”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惨白,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弘光被俘,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权利根基,他现在手里只剩下邹太后这张牌。
是时候让太后派上用场了。
潞王府。
朱常淓面色惨白,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退数步,声音发颤:“太后……懿旨?让……让本王监国?”
马士英语气却不疾不徐:“潞王殿下,太后懿旨,不可违抗啊。如今国难当头,社稷倾危,正需殿下这般贤王,出来主持大局。”
朱常淓连连摆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马先生,你……你这不是害本王吗?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他看向屋内其他幕僚,希望能有人帮他说句话。
可那几个幕僚,要么低头,要么望向别处,没有一个人敢接这个话茬。
马士英脸色微微沉了沉,但语气依旧从容:“殿下此言差矣。监国乃大明臣民所望,太后所托。殿下若辞,岂非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马先生!”朱常淓急了,“本王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你另请高明吧!”说罢就要往外走。
邹太后适时被侍女扶了出来,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潞王,如今皇上蒙尘,宗室飘零,你若也不肯担此重任,难道要让大明就此断绝吗?”
朱常淓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邹太后又道:“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大事,只知这大明江山,是先帝和诸王用命换来的。你身为宗室,岂能见死不救?”
朱常淓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能再迈出脚步。
马士英适时地上前一步,语气柔和了几分:“殿下只需暂为监国,号召天下勤王之师,待大局稍定,再行规划未迟。”
他说得轻巧,但朱常淓不是傻子,他若点了这个头,就再也别想缩回去了。
可面前的太后泪眼婆娑,身旁的马士英虽语气恭顺,可外面那些持刀而立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朱常淓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认命:“罢了……本王……接旨。”
马士英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深深一揖:“殿下英明。”
而朱常淓刚接了监国的差事,屁股还没坐热,马士英就给他递上了一剂“良方”。
马士英低声道:“殿下,清军势大,不可硬抗。依臣之见,不如先派人与之议和,以图缓兵之计。”
朱常淓本就六神无主,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议和!议和好!快派人去!”
于是,总兵陈洪范奉命,往清军营中走了一趟。
没过几日,陈洪范回来了。
同来的,还有巡抚张秉贞。
二人一入府,一人一句,把朱常淓往一个方向死命推。
陈洪范:“殿下,清军说了,只要投降,可保性命无忧,爵位不失!”
张秉贞:“殿下,大势已去,何苦以卵击石?杭州百姓,也不愿再遭兵火啊!”
朱常淓脸色惨白,手指揪着衣角,揪得指节发白。
主战派的朱华堞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