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龙,保国公……”赵匡胤声音冰冷,“开国勋贵之后,世受国恩,与国同休。国难当头,不为君父分忧,不为社稷守节,竟为保自家富贵,率先跪迎蛮夷,献城纳土。此等人物,纵然在新朝苟活,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又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曹操也嗤笑一声。
“贪生畏死,人之常情。然身为高官显爵,受国厚恩,当此国破君亡之际,即便不能死节,亦当退隐山林,保全名节,哪怕投降新主,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此等争先恐后之行为,丑态毕露……
非但于新主无功,反显其心可诛,其行可鄙。多铎能用他们,却未必看得起他们。”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几乎是就瞬间就猜透了那帮人的心思。
无非是史书读得太熟,算盘打得太精。
在他们眼里,满清和当年的蒙古恐怕没有什么分别。
不都是关外的“蛮夷”,靠弓马骑射得天下?蒙古人入主中原近百年,重用色目人理财,用汉人治民,但对南方士绅,对江南文林,管束相对宽松。
只要不公然反抗,按时纳税,蒙古才懒得管你读什么圣贤书,守什么汉家礼法。
士绅的田地、宗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大多得以保全。
甚至许多南宋遗臣,在元朝照样可以做官,做学问,当名士。
这些南明的“聪明人”,怕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当年的“南宋遗臣”!
在他们看来,大明是亡了,但不过是又换了个“异族”皇帝坐龙庭,士林的体面照样在,他们这些人的利益依旧能保住。
毕竟满洲人和蒙古人一样,只懂骑射,不懂文治,想要统治这广袤的中原,最后还不是得依靠他们这些熟读经典,精通政务的“汉人儒士”?
他们甚至可能觉得,新朝为了稳定,不仅不会削夺他们的特权,说不定还要多加倚重!
所以,何必拼死殉国?
何必为弘光陪葬?
安稳归顺,做个“识时务的俊杰”,既能保全自家性命和家族田产,说不定还能在新朝混个一官半职,继续过他们的体面日子。
“好啊……当真是好啊……”朱元璋抬起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元朝……元朝那个时候都亡了快三百年了!”他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御案上,“结果呢?结果两百多年过去了,两百多年了啊!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咱以为……咱以为……”
他的声音哽住了,胸膛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他朱元璋起兵反元,北伐成功,将蒙古人赶回草原那天起,“华夷之辨”就该深深刻进每一个汉人,尤其是每一个读书人的骨子里!
他以为他建立的大明,会彻底重现汉家正统的光辉!
可直到大明的江山没了,他的子孙吊死在了煤山上,而底下的这帮文人竟然还是这副嘴脸!
还是那副“换个主子无所谓,别动我田产别动我特权就成”的贱骨头样!
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说不清的悲哀。
“咱打天下的时候,以为只要把蛮夷赶走,给百姓一口饭吃,这天下就稳了。可咱现在才明白……最难的不是打天下,是让这天下的人,都长着一根脊梁骨。”
他顿了顿,目光又移向天幕:“没有脊梁骨,给再多饭吃,也是跪着吃。”
众人心头一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幕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画面缓缓滚动。
芜湖,黄得功大营。
朱由崧狼狈逃至此处时,这位江北四镇中最为忠勇的将领,已在之前与左梦庚的交战中身负重伤。
他的手臂几乎都要掉下来,只能用粗布紧紧缠裹,勉强吊在胸前,血迹却依旧不断从布条下渗出。
“陛下放心,臣在,芜湖便在。”
这是他对弘光说的最后一句话。
清军来得极快。
多铎得知弘光在芜湖,命已降清的刘良佐为先锋,率铁骑沿江疾追。
刘良佐,昔年与黄得功同列四镇,此刻却成了引路的鹰犬。
黄得功立于船头,佩刀指天,督军死战。
岸上,刘良佐策马而立,扬声大喊:“黄将军!天命归清,南京已降!你孤军难支,不如早降,保全家小,不失富贵!”
黄得功霍然转头,怒目圆睁:“你就这么投降了?!”
他昂然立于船头,对着岸上的昔日同袍,一字一句:“我黄将军,绝不投降!”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喉部偏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