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脂批已经将“遗民”二字,血淋淋地刻在了天幕之上。
而就在众人心神剧震之际,已有人飞速向下看去。
果不其然,弹幕之中,又有人开口了。
【宋·李清照:这脂批之中还有一处,那一句——“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旁有甲戌侧批云:“奇诡险怪之文,有如髯苏《石钟》《赤壁》用幻处。”】
“髯苏?”刘彻挑眉,“谁啊?”
“《石钟》《赤壁》……”朱标立刻反应过来,“应当是苏东坡的《石钟山记》与前后《赤壁赋》?”
李清照继续开口道。
“《石钟山记》,东坡先生借探访石钟山命名缘由,最终道出那名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
他是在告诫世人,莫要被传闻和表象,以及固有认知所蒙蔽,要亲身体察,探究事物背后的真实本质。
繁华盛景未必是真相,内里的腐朽悲凉才是真正要揭示的。”
“至于《赤壁赋》……”
李清照的声音更低缓了些,“分前后两篇。在《前赤壁赋》中,东坡借客之口,发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浩叹,道尽人生无常,理想幻灭,功业难就的深刻悲凉与虚无之感。
而《后赤壁赋》末尾,他更是以‘梦一道士,羽衣蹁跹’的幻境作结,问道士‘赤壁之游乐乎?’道士笑而不答,化作孤鹤飞去。
此中意境既是超脱,更是对现实政治抱负彻底迷失,前路茫茫,无从寄托的绝望与幻灭。”
李清照的话,将这两个名篇的核心表达的清清楚楚。
《石钟山记》——不要臆断,要亲见,去探查内里的悲凉腐朽。
《赤壁赋》——幻灭,绝望,迷失。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写的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看似神仙鬼怪,看似儿女情长,实则如同苏轼的文字一样,底下全是我无处言说的血泪和绝望。
和那如同江上孤鹤,梦中道士一般,是找不到归处的迷茫!
汉,未央宫。
刘彻没忍住嗤笑一声。
“还用得着说那赤壁赋?”他大手一挥,指着天幕上《石钟山记》的引用部分,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就这《石钟山记》,就差把答案直接贴在那些人的眼珠子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这是名句!甚至很可能是流传到后世的名句!只要一提《石钟山记》,但凡读过书的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这可比那风月宝鉴还明显!风月宝鉴还得翻个面呢,这直接把镜子怼脸上了!”
他看向身旁的卫青,霍去病,以及一众臣子,冷笑道。
“那些人的眼睛如果当真瞎到这份上,那眼睛当真可以剜了,留着也是摆设!”
霍去病听到刘彻这番话也是一脸赞同,抱拳道。
“陛下所言极是。而且臣觉得,那《赤壁赋》既然前后两篇都是在说人生理想的破灭,那脂批既然引用,就绝不可能只是借个的名头!他引的必然是这赋的核心,是悲凉和迷茫!”
他们二人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又是一跳。
是啊,这分明是批书人在借苏轼之口诉说自己的心境。
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
至于苏轼本人……
在听到李清照如此细致地分析自的作品与心境,还有弹幕上万界的发言,苏轼本人的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长髯,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竟咧开嘴,颇为自得地笑了起来。
“髯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黄庭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你听见没?后人都叫我髯苏!髯!”
他又捋了捋胡子,颇为自得,“哎呀,果然,我这胡子,是真的很好看啊!连后世的读书人都认!”
黄庭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天幕上那些关于“幻灭”、“绝望”的沉重讨论,又看了看身边这位乐呵呵地摸着胡子,仿佛在听别人故事的老友,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轼的肩膀。
本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
多余。
苏轼感觉到肩膀上的手,转头看向黄庭坚,眨了眨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你不必如此。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我又不是现在就要去死。再说了,既然天幕都说了,那不就是给人改的?我现在知道了,以后就不会那么做了嘛!”
他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一瞬,看着天幕上那“遗民”“幻灭”等字样,眼神平静而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