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惨叫声响起。
不是周奎的,是旁边一个官员的,他被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
大殿瞬间大乱。
周奎倒在血泊中,身体剧烈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太医!传太医!”
“别动他!别动他!等太医来!”
“血!好多血!”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痛心。
他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又似乎被什么绊住,停在御阶边缘,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嘉定伯!你……你何至于此啊?!”
他痛心疾首道:“朕昨日不过与你叙话,提及国事艰难,你身为国丈,当为表率。你自陈愧疚,愿散尽家财以助军饷,朕心甚慰!朕还劝你,年事已高,不必如此!可你……可你怎如此刚烈!竟以这般决绝方式明志!你让朕……让朕如何向皇后交代!让天下人如何看朕!”
他声音里的痛惜真真切切,但细听之下,似乎又缺了点什么。
比如,真的惊慌。
大臣们此刻根本没心思去分辨皇帝的语气,他们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没别的,幻痛。
同为男人,他们太懂得那种疼了。
那是男人最经不起半点闪失的地方。
此刻看着周奎倒在血泊中抽搐的样子,他们只觉得自己胯下也凉飕飕的,仿佛那一刀是切在自己身上。
好些人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还有人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仿佛这样能缓解那根本不存在的疼痛。
直到这时,锦衣卫才快步上前,飞速将周奎往外抬去。
血滴了一路,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线。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大臣们盯着那滩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今天上朝之前,心里都打好了腹稿,准备了应对皇帝质询的话术,盘算着如何为自家利益辩护,如何在皇帝和各派势力之间周旋。
可现在那些精心准备的言辞,在那一刀面前全都碎成了渣。
什么都不剩了。
冲击力太大了。
谁能想到,周奎竟然会自己切了那儿!
如果周奎是个壮年汉子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还是皇帝的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自己把自己给阉了!
就算平日里对周奎再怎么不屑,再怎么觉得他是靠女儿上位的庸碌之辈,此刻也没有人再敢生出半分轻视。
朱由检则缓缓坐回御座。
他扫视着下方那些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的大臣们,眸光微动,将每个人的表现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事要奏吗?”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有几个大臣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看了看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又把话咽了回去。
朱由检等了片刻,心中已然明了。
今日的朝会,被周奎这一刀彻底搅黄了。
再逼下去,这些惊魂未定的大臣们要么语无伦次,要么更加离心离德,欲速则不达,他需要给他们时间消化恐惧,也需要给自己时间谋划下一步。
“既无事,那便退朝吧。”朱由检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一直微微低着头,未曾参与骚动也不曾刻意躲避他视线的年轻官员身上。
“方检讨。”
被点到名字的人微微一怔,随即出列,恭敬行礼:“臣在。”
“下朝之后,来见朕。”
“臣遵旨。”
散朝了。
大臣们鱼贯而出,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脸色依旧难看,心事重重,甚至没有人注在意方以智被皇帝单独召见这件事。
他们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血腥的一幕,都在盘算着等下朝后,该去哪里,该找谁,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毫无疑问,等晚一点,这些惊魂未定的大臣们私下里定然会聚一聚,互相试探,互相安慰,或者……商量对策。
方以智跟在人群后面,尽量不引人注目地离开了奉天殿。
乾清宫。
当方以智跟着引路太监走进这座皇帝日常起居的正殿时,心跳已经快得像擂鼓。
他不是第一次进宫,但被单独召入乾清宫是头一回。
乾清宫啊。
这里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批阅奏章、与心腹近臣密议的地方,不是文华殿那种经筵讲学,正式召对的场所!
方以智心里清楚得很,能在乾清宫被接见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