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无奈。
他本是太史令,负责观测天象、制定历法、推算节气。
这本来是极其清贵、极其体面、极其不受打扰的官职!
可自打这天幕出现以来,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先是被迫参与什么“推背图”,甚至算到了那么多年后的事情,现在又要他解释“十二平均律”的数学意义,一个在他这个时代根本开不出来的数?
陛下这是把他当什么了?万能答题机?
他招谁惹谁了?
可问都问了,他能不答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快地组织语言。
然后他的弹幕出现在天幕上。
【唐·李淳风:陛下,若以我朝军力类比,恐无法举出恰当的例子,故而臣请以明朝的轰夷大炮,假想为我朝之敌。】
轰夷大炮?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唐·李淳风:假设陛下需命我大唐贞观铁骑,正面冲击明军火炮阵地。】
李世民眼神一凝。
明军火炮的威力,天幕之前已展露一角,绝非血肉之躯可挡。
【唐·李淳风:而陛下有令:我军将士,不许骑马,不许披甲,只许手持木棍。】
“什么?!”程咬金、尉迟恭等猛将差点跳起来。
不骑马不披甲,拿木棍冲火炮阵?那不是找死吗?
【唐·李淳风:且必须在明军火炮发射之前,用手中木棍,准确算出炮弹落地之精确位置。然后提前站在那个被算出来的点上,用肉身硬接这一炮。】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淳风的弹幕。
【唐·李淳风:并且接炮之后,需得安然无恙,最终还要取得此战胜利。陛下,若要臣以贞观之算学,算出那二十四位之数,其难,便如同此役。】
沉默。
万界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李淳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之前还对“小数点后二十四位”没什么概念的人头上。
不许骑马。
不许披甲。
手持木棍。
炮响之前算出落点,站上去,肉身硬接,还要赢。
这是打仗?这是送死!
可李淳风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在没有朱载堉的十二平均律之前,华夏音律体系中“徵”音的精度,就是那个“不许骑马、不许披甲、手持木棍冲向大炮”的水平。
而朱载堉,用他的算盘和律管,硬生生把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变成了“有据可依”的现实。
那个开出来小数点后二十四位的无理数……竟然如此恐怖?
他们终于直观地感受到,那个名叫朱载堉的明朝宗室,那个“手搓”出这个数字的人,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
他所完成的,是在他们看来如同神迹一般的伟业!
李世民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朕……明白了。”
他望向天幕,眼神复杂无比。
大明……不仅有轰夷大炮那般毁天灭地的武力,有那般忠诚于明朝的遗民,有为国家殉葬的君主,竟然还有朱载堉这般,在音律算学领域,做出此等如同“肉身接炮弹”般不可思议成就的奇才!
朱元璋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回踱步,口中不住念叨:“好!好!好一个朱载堉!是咱老朱家的种!是咱大明的宗室!算术?音律?还能这么厉害?手搓……手搓开方?二十四位?哈哈哈!好!给咱老朱家长脸!”
他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算学和音律,但他听懂了李淳风的比喻!
那是在说他老朱家的子孙,完成了一件堪比“肉身挡炮弹”还难,还了不起的大事!
这让他如何不兴奋,如何不自豪?
而天幕之上,评论依旧在滚动。
又是在几条关于索隐的正常讨论之后,画风忽然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右派拍牌海瑞:你们这群人真就是闲得没事干了,我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无病呻吟,牵强附会,吃饱了撑得,全都是你们索隐干的事。】
【月下独述微(up):你说得对。所以考据派说:曹植的七步诗是教我们煮豆子的。索隐派说:曹植的七步诗是描述兄弟相残,借物喻人的。你信哪个?】
这条弹幕一出,万界不少文人暗自点头。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兄弟阋墙、权力倾轧的帝王将相,更是心中微动。
七步诗若只是煮豆子,何以流传千古?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悲鸣,岂是厨艺教程?
叶述微回复完之后直接扒拉到下一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