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之中,许多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着那些关系网上那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突然发现,红楼梦这本书的背景和其作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也更豪华。
有饱学鸿儒,通晓经史子集,能将一部书的结构设计得天衣无缝,前后呼应,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有藏书大家,家中万卷琳琅,能为这部书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典故素材,从诗词曲赋到笔记杂谈,从正史野史到方志族谱,信手拈来,皆成文章。
有诗赋名士,笔下锦绣生花,能为书中人物量身打造一首首恰如其分的诗词,或清丽婉约,或豪放不羁,或悲凉沉郁,字字句句都贴合人物性格与命运。
有丹青妙手,能将大观园的亭台楼阁、四季景致,将金陵十二钗的形神风貌,一一描摹于纸上,使文字之外,更添画意。
甚至还有医学大家,能写出那些精准到令人咋舌的药方,从秦可卿的药方到黛玉的人参养荣丸,让那些药方经得起推敲,又暗含深意。
可这些人,他们本不该聚在一起的。
他们或来自不同的地域,或属于不同的流派,或在朝,或在野,或在明,或在清,甚至在亡国之前,他们可能还是彼此攻讦的政敌。
可亡国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共同的伤痛,共同的敌人,共同的思念,共同的绝望,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朱慈炤是执笔者。
而他们是那些在暗夜中为他点燃灯火,提供纸墨,甚至共同推敲词句的“同谋”。
一盏灯太暗,便十盏。
一双手太慢,便百双。
所以,这本书才能在短短十余年间,从初稿到增删,从粗糙到精妙,从单薄到厚重。
那“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哪里仅仅是朱慈炤一个人的心血?
那是整整一代遗民,用最后的生命,用未冷的鲜血,共同浇筑的一座文字丰碑!
董载臣、吴之振、尤侗、张岱、严绳孙、孔尚任、冒辟疆、徐乾学、梁清标、李朋来、周伯章、李宾阳、王教官、石湘皋、石湘佩、俞祥麟……
正史上,他们中的大多数或许只会留下一个名字,甚至籍籍无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史官不会记载他们,异族统治者不会在意他们。
就连他们的著作也会被遗忘。
但他们却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场跨越时空的“文学密谋”。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明朝复辟的那一天。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一生都要在异族的统治下低头、弯腰、苟活。
他们知道,这部书未必能唤起多少人反抗,甚至可能被禁、被毁、被遗忘。
但他们不甘心。
他们不甘心那段天崩地裂的历史,随着他们的死去而被抹去。
他们不甘心那些美好的东西,那些礼仪、那些衣冠、那些诗词歌赋、那些风骨气节,随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鲜血一同湮灭。
他们要记录。
用文字记录下那段历史,记录下那个“末世”的悲欢离合,记录下那些美好如何被摧毁、那些繁华如何成空。
所幸,他们想方设法写出来的东西被流传下来了。
所幸,他们想表达的东西被后人看出来了。
所幸……这一切,尚未被完全抹去……
直到此时此刻,万界同观,这些名字被一一念出,如同一颗颗被尘埃掩埋的星辰,在黑暗中重新亮起。
他们终究,还是赢了。
现代,出租屋。
叶述微摘下耳机,怔怔地看着屏幕上已经停止播放的视频进度条,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擦了擦,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索性任由它们滑落。
她做视频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
那个时候她脑子里全是史料、隐喻、逻辑链条,要把那些庞杂的线索一条条捋清楚,用最通俗的方式呈现出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客观,甚至足够“麻木”了。
明清史研究了这么多年,那些血泪、那些悲歌、那些亡国后的挣扎与不甘,她早已在纸堆里翻来覆去地看过无数遍。
可当她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剪辑出来,看着那些名字一颗颗亮起,看着弹幕上那些跨越千年的呼应和叹息时,她还是没忍住。
这是流淌在炎黄子孙血脉里的永恒共鸣。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些东西,抹不掉。
“呼——”
叶述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抽了张纸巾擤了擤鼻子,把桌上那团皱巴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情绪这东西,一上来,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