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匮书》。
一行行文字浮现,那是石匮书的序言:
【“余自崇祯戊辰,遂泚笔此书,十有七年而遽遭国变,携其副本,屏迹深山,又研究十年而甫能成帙。幸余不入仕版,既鲜恩仇,不顾世情,复无忌讳,事必求真,语必务确,五易其稿,九正其讹……”】
刘备低声念着那句“又研究十年而甫能成帙”,又着重重复了“五易其稿”,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十年……五易其稿?”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批阅十载,增删五次。”
是巧合吗?
可是为什么这个巧合,偏偏是十年?偏偏是五次?
还未等众人细想,天幕再次变化,将《石匮书自序》中另一段文字标红放大:
【“至其论赞,则淡淡数语,非颊上三毫,则睛中一画。”】
颊上三毫。
紧接着,熟悉的画面再次浮现——《红楼梦》第三回,林黛玉初进荣国府。
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甲戌眉批:此书得力处,全是此等地方,所谓“颊上三毫”也。】
又是颊上三毫。
万界众人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词,他们其实并不陌生。
房玄龄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若说这颊上三毫……臣倒是想起了东晋的顾恺之。《世说新语·巧艺》中记载,顾长康画裴叔则,颊上益三毛。人问其故?顾曰:‘裴楷俊朗有识具,正此是其识具。看画者寻之,定觉益三毛如有神明,殊胜未安时。’这大概是颊上三毛的由来。”
他话音刚落,李白便抚掌而笑:“房相所言不错!您晚年修晋书,在顾恺之传中,同样写道‘尝图裴楷象,颊上加三毛,观者觉神明殊胜’。”
房玄龄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晋书?
他暗自思忖,他晚年会修晋书?那他要不要……提前去做些什么?
【宋·李清照:其实不止。苏公曾作《赠李道士》一诗,诗中有言:‘腰间大羽何足道,颊上三毛自有神。’@苏轼。】
看到这条弹幕,其他朝代的文人暗自点头。
从东晋到北宋,从顾恺之到苏东坡,千百年来,这个词的写法从未变过。
颊上三毛。
直到……
天幕继续播放,将那行文字再次放大:
【而在《石匮书自序》中,张岱,首次将这一成语书面化为——“颊上三毫”。】
果然!
天幕的话语,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从“颊上三毛”到“颊上三毫”,这一字之变,始于张岱。
苏轼不禁抚掌:“妙啊!一字之差,意境却更加凝练。三毛略显戏谑,三毫则更添神韵。此人文字功底,可见一斑!”
而众人再看《红楼梦》中那“颊上三毫”的批语,心中已然雪亮。
这个词,是张岱独创的用法!
“若批书人用的是颊上三毛,或许是化用,或许是巧合。”诸葛亮轻声开口,“但批书人用的是颊上三毫,这是张岱本人化用之后才有的用法。旁人用这个词,便是刻意模仿,刻意呼应,刻意……指向张岱。”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的确,若只是寻常文人,引用典故时多半会沿用旧词,即便偶有改动,也只是顺手为之,难成定式。
可红楼梦的批语中,偏偏也用了“颊上三毫”。
而一个化用成语的习惯一旦形成,便会烙印在笔下,成为难以磨灭的个人印记。
若换一个未受张岱直接影响的人来写批语,即便想表达同样的意思,本能使用的,也会是流传更广也更约定俗成的“颊上三毛”,而非这个诞生更晚,流传范围极可能仅限于张岱及其交游圈内部的“颊上三毫”。
“所以,”李世民接过话头,“这颊上三毫,更可能是张岱本人亲自参与了编撰这部书,而他引用自己常用的语句进入红楼梦中,就非常合理了。”
画面并未因众人的讨论而停止,反而继续流转。
古籍的页面翻过,一行行文字再次浮现,这一次,是张岱的另一部著作——《琅嬛文集》。
【《琅嬛文集·普同塔碑》:
“白骨如山,无非菩萨前身,安问修行十世;青燐化碧,即是苌弘当体,何须郁结三年。
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