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红楼梦中的判曲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
这曲子,万界众人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每一次聆听,都难免为那深沉的宿命感与悲剧美所击中。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当曲调尚未完全散去时,天幕在《终身误》的曲文下方,缓缓浮现出了一行熟悉的脂批:
【甲戌眉批:语句泼洒,不负自创北曲。】
“自创北曲”!
天幕仿佛知道众人的震惊,那曲调并未停歇,反而愈发高亢,转而化作了另一段更为悲怆的旋律——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段唱词,万界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正是《桃花扇》中《余韵》一出的唱词,那悲怆苍凉的旋律,此刻与方才的《终身误》叠在一起,震荡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天幕适时地在旁边浮出注解:
【《桃花扇·余韵》:全出用北曲《哀江南》套,苍凉悲怆,被誉为“压卷之作”。】
又是北曲!
《桃花扇》的压卷之作,竟也是北曲!
所有人的心跳骤然加速。
【在清初的戏曲界,能担得起“北曲”大家名号,且在创作上有显著成就与声誉的,主要有两位:李玉与孔尚任。
李玉,字玄玉,江苏吴县人,一生致力于戏曲创作与格律研究,其《北词广正谱》为北曲格律之集大成者,风格严谨,重格律传承。
孔尚任,其北曲创作重气韵、重境界,不拘格套,自成一格。】
格律与传承。
气韵与境界。
看到“格律”二字,众人立刻看向《终身误》的曲文。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那句子长短错落,情感奔涌,浑然天成,哪里是格律谨严的路子?
分明是气韵为先!是孔尚任的路数!
天幕紧跟着补充:
【李玉,卒于康熙十年(公元1671年)。】
1671年!
众人心头一震!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此前天幕曾透露,红楼梦成书于1694年,往前推十年,1684年!
无论是1694年还是1684年,李玉都已经去世至少十三年!
他不可能看到《红楼梦》,更不可能为其谱写曲词!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
孔尚任。
还未等众人回神,另一部作品的名字,与《桃花扇》并列浮现。
《长生殿》。
【《桃花扇》,孔尚任著。
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以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爱情故事为线索,展现了南明王朝覆灭的历史悲剧。
《长生殿》,洪昇著。
写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以“情”为主线,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衰交织,同样具有深刻的时代隐喻。
此二剧,代表了中国古代历史剧作的最高成就。
而孔尚任与洪昇,因其在戏曲创作上的杰出贡献与影响力,被并称为——南洪北孔,文坛双星!】
洪昇!南洪北孔!文坛双星!
天幕似乎为了更清晰地证明“北孔”的归属,画面一转,开始讲述洪昇其人:
【洪昇,一生以“求仕”为志,24岁进京入国子监,滞留京城近20年,期间不断奔走于权贵之门,试图通过“干谒”(求推荐)入仕。
其代表作《长生殿》的创作,便是在这种强烈的入世欲望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中,所迸发出的悲愤之力。
即便因《长生殿》案被革去功名(国子监生籍),晚年仍四处游历,试图寻找新的入仕机会。】
李白看到天幕对洪昇生平的描述,不由得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洪昇此人……”李白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似乎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境遇,“其才情或许不逊于孔尚任,其一生所求不过是功名利禄,可那终究是蛮夷之人的朝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天幕上,缓缓吐出结论:“……如何能打入那以气节自守,誓不仕清的明遗民圈子?”
此话一出,万界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道理再明白不过!
洪昇一生都在求官,二十岁入京,奔走权贵之门近二十年,写的《长生殿》也是因“入世之欲”与“现实落差”迸发之力。
这样的人,心里装的是功名,是前程,是新朝的官帽。
你让他去参与创作一本“字字泣血”、藏尽亡国之痛、讽尽新朝之弊的《红楼梦》?
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