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部古籍的影印本,书页泛黄,墨迹斑驳,封面赫然写着——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
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停留在第一回。
正是甄士隐与那一僧一道对话的段落:
“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可预泄者。到那时不要忘我二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隐听了,不便再问。因笑道:‘玄机不可预泄,但适云‘蠢物’,不知为何,或可一见否?’”
天幕特意将文中的两个“玄”字用醒目的红圈标出,并且在一旁做了放大处理,确保万界所有人都能看清。
紧接着,画面又跳转到第五回,展示了一条脂批:
“官制半遵古名亦好。余最喜此等半有半无,半古半今,事之所无,理之必有,极玄极幻,荒唐不经之处。”
同样的,这里的“玄”字也被红圈标注。
一个、两个、三个……
玄机、玄机、极玄……
还有更多的玄字出现在了天幕之中。
没有丝毫避讳,没有缺笔,没有改字!
李世民眼睛一亮,方才被赵匡胤调侃“玄武门”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猛地坐直身体:“好!好得很!这书若真成于清朝,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用这玄字!康熙朝的避讳,是硬性规定,违者杀头!”
魏征也激动得胡子直抖:“仅此一条,便足证此书成书于康熙之前!这甲戌本,绝非乾隆朝之物!”
然而天幕并未停止,画面再次流转,更多的古籍版本浮现出来——
庚辰本、己卯本、列藏本……
在这些版本中,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句子,那些“玄”字,竟然都做了缺笔处理!
“玄”字的最后一笔,被刻意省略,那是避讳的标准写法!
紧接着,又是另外一批版本——
杨藏本、蒙府本、戚序本……
在这些版本中,那些“玄”字,干脆直接变成了“元”字!
“元机不可预泄”、“极元极幻”!
天幕似乎觉得这一个证据还不够充分,画面再次变化。
【《清实录》雍正三年上谕:先师孔子圣讳,理应回避。惟祭天于圜丘,丘字不用回避外,凡系姓氏,俱加偏旁为“邱”字;如系地名,则更易他名。至于书写常用之际,则从古体“业”字。
得旨:今文出于古文。若改用“业”字,是仍未尝回避也。此字本有“期”音,查《毛诗》及古文作“期”音者甚多。嗣后除四书五经外,凡遇此字,并用“邱”字,地名亦不必改易,但加偏旁,读作“期”音。庶乎允协。】
这是雍正朝对“丘”字避讳的正式规定,也是对孔子避讳的进一步强化。
在此之前,对孔子名讳的避讳虽有,但未必如此严格和统一。
天幕展示完这条上谕,立刻将画面切回《红楼梦》甲戌本。
书页翻动,停留在第八回,一条脂批被放大:
【吾不知颦儿以何物为心为齿为口为舌,实不知胸中有何丘壑。】
紧接着是第十五回的脂批:
【借石之未见真切,淡淡隐去,越觉得云烟渺茫之中,无限丘壑在焉。】
然后是那《葬花吟》中的句子: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这三处,“丘壑”、“香丘”的“丘”字,在甲戌本中,皆为原本的“丘”字,没有添加“阝”偏旁变成“邱”。
然后,天幕旁边并列展示了“己卯本”中相同位置的文字。
在己卯本中,那三处的“丘”字,赫然已经全部被改写成了“邱”字!
“丘壑”变“邱壑”,“香丘”变“香邱”!
看到这里,万界之中,一部分重视礼法的老儒生,看到清朝皇帝下旨避孔子讳,将“丘”改“邱”,甚至不惜改变读音,不由得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嗯……虽为蛮夷之流,避讳倒是做得周全,竟还知道敬奉圣人,如此看来倒也不是全然不懂规矩……”一位老儒生低声评价道。
避圣人讳,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文明和礼制的体现,清朝这么做,至少在表面上,给了他们一点“同道中人”的错觉。
然而,此话刚一出口,街角菜市口的肉案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杀猪汉子猛地将剁骨刀往案板上一剁!
“砰!”
刀锋入木三分,刀身嗡嗡作响。
“放你娘的狗臭屁!”
杀猪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冷笑一声,嗓门大的整条街都听得见:“他们避讳?他们敬奉圣人?你们就觉得好了?俺呸!”
“他们那是拿根骨头吊着你们这帮读书人!让你们感恩戴德,让你们觉得‘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