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连个大名都没有,只能起个“朱重八”。
后来有了权力,有了天下,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子孙定下字辈,定下五行相生的规矩,他要让老朱家的子孙千秋万代,枝繁叶茂,井然有序,永远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原本象征着传承与荣耀的规矩在几百年后,会成为他那流亡在外的可怜子孙,宁死也不肯舍弃的最后印记,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刃,也成为他们身份的绝命书。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沉默着。
他们都能想象那个叫朱慈炤的孩子在给儿子写下“朱和兟”、“朱和壬”这些名字时,是何等的心情。
一此刻想到那远在几百年后的孩子,为了保住那一点点与祖宗的牵连,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给儿子取那样的名字,众人的心就像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就在这时,天幕上,一条弹幕缓缓飘过,是一个没有署名的普通百姓发的,字数不多,却让无数人再次红了眼眶:
【他给孩子取名的时候,一定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皇抱着他,一字一句教他背字辈的情景吧?】
马皇后看到这条弹幕,再也无法抑制地伏在朱元璋肩头失声痛哭。
她仿佛看到了在那朝不保夕的逃亡岁月里,朱慈炤抱着稚嫩的儿子,用颤抖的手指蘸着水或灰尘,在地上、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和”字,写下那些带着土、带着金的偏旁,低声诉说着:“儿啊,记住,你姓朱,你是和字辈,你的名字,要带土……”
那画面,何其温馨,又何其悲凉!
似乎是感受到了洪武朝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天幕的光芒流转,开始展现朱慈炤隐姓埋名,颠沛流离的后半生。
【《南明史》中记载:
旋执之,与和兟、和壬、方远至杭。士元博学,精诗文音律,长身玉立,须发如银,年七十五矣。见问官,自称先朝皇子,原封定王,坐而不跪。】
画面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审讯他的清廷官员,从容不迫,昂然不跪。
他的目光穿透了审讯堂的阴森,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看到了那个早已覆灭的王朝。
“好!好气节!”李世民看到此处,忍不住赞叹,“虽年逾古稀,身陷敌手,依旧自称先朝皇子,坐而不跪!这才是天家贵胄的骨气!这才是真正的皇子风范!”
尉迟恭也瓮声瓮气地道:“是条汉子!比那些跪地求饶的软骨头强多了!”
程咬金连连点头:“就是!哪怕国破家亡,这份骨子里的骄傲,没丢!”
朱元璋等人看到“坐而不跪”四字,胸中那股憋闷的悲愤也稍稍被一股自豪与痛惜交织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朱棣更是挺直了腰杆,眼中闪过泪光,哑声道:“好!没跪!是我朱棣的种!死,也要站着死!”
不过,也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文字中的另一处细节。
“《南明史》?”
永乐朝,朱棣喃喃道,“南明?这……难不成我大明,也和汉之东西汉,宋之南北宋一样,国祚并未彻底断绝,还分成了两截?北京沦陷后,在南方还有朝廷延续?”
此条弹幕一出,原本沉浸在朱慈炤气节中的众人眼前猛地一亮!
对啊!
《南明史》!
既然有“南明”,那是不是意味着,崇祯皇帝殉国后,大明并未立刻彻底灭亡,还有宗室在南方建立了政权,继续抗清?
朱元璋的眼睛里也骤然爆发出精光:“南明?对!咱记得,天幕之前提过,那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殉国是在……那什么1644年,可这朱慈炤被捕,是在康熙四十七年!这中间至少隔了六十多年!
如果大明在1644年就彻底亡了,清廷怎么会追捕一个前朝皇子追捕六十多年?定是南方还有我大明势力在抵抗!让那鞑子朝廷坐卧不安,才对前明宗室如此忌惮,务必赶尽杀绝!”
刘伯温也捋须沉吟:“皇上所言极是。而且,从南明这个称谓看,这南方的朝廷恐怕存在了不短的时间,至少足以让史官为之单独修史。若能坚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或许,我大明气数,并未在1644年彻底断绝?只是如同南宋一般,偏安一隅?”
朱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若是如此,那南明或许和清朝对抗了几百年?所以那天幕才说大明之后再无汉人大一统王朝——因为没有大一统,但还有小一统!还有汉人自己的朝廷!”
这条弹幕一出,万界之中无数人眼前一亮!
是啊!
大一统没有了,但汉人还在,汉人的朝廷还在!
哪怕只能守住半壁江山,汉家子民也依旧有生存的希望!迟早有一天能把那些鞑子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