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终于发出一声悲鸣,那声音不像是哭,更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嚎。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朱慈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脸上满是惊恐。
“母后!母后不要打自己!”朱慈烺一把抱住周皇后的胳膊,抽噎个不停。
朱慈炯也扑了过去,嚎啕大哭。
周皇后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抬起手,准备扇第二下。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朱由检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了她面前。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得可怕,眼中的痛苦与愤怒同样浓烈,但他握着周皇后的手,力道却很稳。
“别打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你的错。”
周皇后抬起头,哭得那样绝望,那样无助。
“臣妾……臣妾……”
她说不下去了。
她恨不得刚才那一巴掌把自己打死算了。
打死这个愚蠢的、天真的、到现在还在念着那点父女亲情的女人。
打死这个差点让皇上心软,差点让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落入那个畜生手中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在尽一个女儿的“孝道”。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那个父亲根本不配做任何人的父亲,更不配做她孩子的外祖父!
她今日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里,跪在皇上面前,想着说那些求情的话,做那些可笑的事——
她简直是在侮辱这两个孩子!
她简直是在侮辱那个已经死在乱世、被外祖父亲手送葬的太子!
她简直……不配做一个母亲!
“不怪你……不怪你……”朱由检沙哑着声音,一遍遍重复,“朕也没想到……朕也没想到,人能恶到这个地步……”
可他心里清楚,他怪的不是皇后。
他怪的是自己。
是他,亲手把国丈之位给了周奎。
是他,让这种禽兽成了皇子们的“外祖父”。
是他,让太子在最绝望的时候,唯一的依靠竟是这样一个恶魔。
太子当年流落民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投奔外祖父。
他以为那是亲人。
他以为那是依靠。
他以为……
可他等到的,是亲外祖父的绳子,是清廷的刀。
“朕……”朱由检缓缓开口,“朕之前说,此事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哭到近乎晕厥的周皇后身上,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不必再议了。”
他转向殿外,声音陡然转冷:
“传旨——”
“周奎背君弃义,卖亲求荣,罪无可恕!着即押赴刑场,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家产抄没,妻妾子女——”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抱子、浑身僵硬的周皇后,“周后因先前天幕所示,以身殉国,是为大义,是以周后和其嫡出者不究。其余依附周奎作恶者,严惩不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传旨天下——大明不养此等禽兽!后世子孙,永记今日之耻!”
周皇后听到“凌迟处死”四个字,整个人剧烈一颤,却没有抬头,也没有求情。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两个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上。
她再也不会为那个人求情了。
她若是心软,又何尝对的起她在那个时空死去的孩子!
那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啊!
从今往后,她只有她的孩子,只有这个还在风雨飘摇中的家。
至于周奎……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想那个名字。
然而,此刻最混乱、最令人揪心的,却并非崇祯朝,而是——
洪武朝。
殿内,先前因天幕揭露周奎罪行而升腾的冲天怒气,此刻已被另一种恐慌所取代。
马皇后正死死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她眼中滚落,身体因为悲愤和心痛而微微颤抖。
她只是那样无声地哭泣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可正是这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妹子!妹子你怎么了?妹子你说话啊!你别吓唬咱!”朱元璋刚才还在为“周奎掌掴公主”的记载气得恨不得立刻穿越过去将周奎剥皮萱草,可一转眼看到马皇后这副模样,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怒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一个趔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马皇后身边,想抱住她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地围着她打转,声音因恐惧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