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若真是吴三桂所写,那他便是汉奸,无耻之尤。若是清廷伪造……那他们便是将引清兵入关的罪责,彻底钉死在了吴三桂身上,也为自己找到了最完美的入侵借口——不是我们要来,是你们明朝的忠臣、孤臣,哭着喊着求我们来的,还许诺给我们土地财富。”
刘彻看着那“裂地以酬”四个字,眼中寒光闪烁。
他进攻匈奴,便是从未想过求和!
只有他取别人的地,哪有别人敢要他大汉的地?这吴三桂,竟然将国土当作礼物送人,简直……简直是不可理喻!
“裂地以酬?”刘彻冷嗤一声,“好大的手笔。拿别人的东西送人,自然不心疼。只是不知,他许诺的是哪块地?是他吴家的地,还是大明的江山?”
天幕之下,无数百姓、士卒、文人,看着这封“求援信”,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耻辱涌上心头。
他们或许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是吴三桂开了山海关,放进了清兵。
他们更知道,清兵入关之后,带来的很可能只有杀戮和苦难。
此时此刻,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朱由检。
他怔怔地看着天幕上那条记载。
“吴三桂……”他喃喃道,“朕记得这个名字。他父亲吴襄,曾是辽东总兵。他舅舅祖大寿,是朕倚重的大将。他自己……朕记得,他年轻有为,忠心耿耿。朕还想过,日后辽东,要靠他这样的人守着。”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他……引清兵入关。打着给朕报仇的旗号。”
“朕的仇,要他来报?用这种方式来报?”
他闭上了眼睛。
“朕……该怎么办?”
他不是不恨,可现在一切都尚未发生,吴三桂为保父亲出狱,如今在战场上也十分拼命,立下了不少战功。
可……若是杀了,他可还有其他更合适的将领人选吗?
他闭着眼睛,在脑中飞快地将辽东局势、将门关系、军力部署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无人可替。
吴三桂手底下那数万关宁铁骑全是他爹吴襄带出来的老部下,那些士兵,吃的是吴家的粮,领的是吴家的饷,喊的是“吴家军”的号子。
换个人去指挥?别说调兵,恐怕刚进大营就被乱刀砍了,然后全军哗变,直接投了清廷,反正清廷早就等着呢。
若是真的把吴三桂杀了,祖大寿会怎么想?他是吴三桂的舅舅,是辽东另一大实力派。
自己本就将吴襄下狱,若再杀了吴三桂,祖大寿会怎么想?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会不会认为朝廷要清洗辽东将门,从而心灰意冷,甚至……直接投降清朝?
天幕显示的历史上,祖大寿不就是最终降清了吗?
再加上祖大寿有诈降清军的前科,再加上未来,如今他要怎么做还尚未可知,现在一旦杀了吴三桂,很可能会立刻将祖大寿和他的部众推向清朝!
没了吴三桂,洪承畴就成了光杆司令,辽东防线,这大明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很可能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那不是杀一个人,而是亲手点燃一颗足以炸毁整个江山的炸药!
当初他让吴三桂镇守山海关,不就是因为朝中无人,辽东非他不可吗?
甚至,在“未来”的那个自己心中,吴三桂绝对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救星!
朱由检的手微微颤抖。
答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能替代的人。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亲眼看到“未来”那引清兵入关、裂土酬敌的血淋淋事实之后,便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无法不疑,这样一个在未来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人,此刻的“忠心耿耿”、“奋勇杀敌”,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表演?
父亲吴襄还在狱中,他心中是否早已怨怼?朝廷粮饷时常拖欠,他是否早已生出异心?
但是……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了天幕这么久,他看到了太多,也明白了太多。
疑心,是他的原罪之一。
如今,上天给了他改变这一切的机会,他不能再让疑心蒙蔽双眼,不能再重蹈覆辙。
必须以一个帝王,而非一个被背叛者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
以如今的吴三桂而论,他因父亲吴襄下狱,拼死奋战,立下战功,他在向朝廷证明自己,也在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忠心。
至少此刻,他还是忠的。
至少此刻,他还能用。
那就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