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瑛侍者真是慈炤,那岂不是说……慈炤活了下来?
在国破家亡之后,活了下来?
甚至……甚至还在某处,供奉着他和田贵妃的在天之灵,以这种隐秘而悲怆的方式,将他们的事迹、他们的悲欢、他们那段不堪回首的国仇家恨,写进了这本《石头记》里?!
所以,“瑛”字拆解,左边是王,右边是英。
所以,“神瑛侍者”,便是那个侍奉着帝王与贵妃之灵的人——他的儿子,朱慈炤!
朱由检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想起天幕所说的国破之日,他那仓促的安排,那些匆匆的诀别,他将三个儿子送出宫去,希望他们能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他不知道他们是否成功逃脱,不知道他们流落何方,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人间。
他以为他们都死了,死在了那场浩劫里,死在了乱军之中,死在了鞑子的屠刀下,大明的血脉从此彻底断绝。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哪怕他死了,慈炤也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用这样泣血的方式,把他和田秀英,把大明,把那段不堪回首却又刻骨铭心的往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下来!
“他还活着……”朱由检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却终究控制不住,两行清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好……好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话落,他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
不对,不对!那是后世,那是未来的事!
现在的慈炤还活着,还好好的,就在这紫禁城里!
“承恩!”他霍然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快去!快去把田贵妃和慈炤叫来!立刻!马上!”
王承恩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朱由检忽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不……不用你去……朕亲自去!朕要亲自去!”
说完,他便真的直接提起龙袍下摆,拔腿就跑!
王承恩惊呆了。
他侍奉皇帝多年,何曾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平日里陛下最重规矩,也最在乎帝王威仪,哪怕龙袍磨破了边角都要心疼半天,走路从来都是不紧不慢、四平八稳,生怕动作大了就会扯坏龙袍,丢了脸面。
可现在,陛下几乎是在……奔跑!
“陛下!陛下您慢点!龙体要紧啊陛下!”王承恩在后面追着,又不敢喊太大声,只能一边小跑一边挥手。
可朱由检哪里听得进去?
他甚至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顾不上什么龙袍会不会跑坏,那件补了又补旧龙袍此刻被他提在手里,几乎要被扯破。
他也顾不上路上会不会遇到宫女太监,会不会被人看到皇帝“疯跑”的失态模样。
就这么一路狂奔,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一座座殿阁。
太监宫女们惊愕地看着他们的皇帝陛下如同一个毛头小子般飞奔而过,纷纷跪倒,却又忍不住偷偷抬头张望——陛下这是怎么了?
朱由检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叫朱慈炤,那个孩子七岁了,聪明伶俐,眉眼像他,笑起来却像秀英。
那个孩子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国破家亡之后,独自一人,背负着血海深仇,用一生的时间,把他父皇母妃的故事写进一本叫《石头记》的书里。
用“神瑛侍者”这样的名字,偷偷祭奠他们。
朱由检冲进田贵妃所居的宫殿时,门口的宫女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被他一个眼神生生瞪了回去。
他顾不上通报,径直闯了进去。
殿内,田秀英正坐在窗边做针线,一个眉眼清秀的男孩跪坐在她身旁的小案前,正一笔一划地练字。
是朱慈炤。
朱慈炤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父皇眼眶含泪,甚至头发都有些散乱地站在门口,顿时愣住了。
“父皇?”他下意识地放下笔,规规矩矩地起身要行礼,“儿臣参见……”
话没说完,朱由检已经冲了过来。
他弯下腰,一把将小小的朱慈炤紧紧抱在怀里!
朱慈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被父皇这样抱过,父皇是天子,是威严的象征,平日里召见他们这些皇子,也是端坐高处,温和却疏离。
偶尔摸摸头,已经是难得的亲近了。
可现在,父皇抱着他,那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父皇……?”
田秀英也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绣绷掉落在地,她看着丈夫这副模样,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埋在孩子肩窝里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