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终于聚焦到了今晚宴会的核心女主角之一身上。
黛玉掣出的是一支芙蓉,题着“风露清愁”四字,诗云:“莫怨东风当自嗟。”注云:“自饮一杯,牡丹陪饮一杯。”
“芙蓉……风露清愁……莫怨东风当自嗟……”朱由检低声重复,这签语中的孤高、哀愁与无奈,竟与他此刻的心境隐隐共鸣。
【此句出自宋代欧阳修的《再和明妃曲》。
全诗为: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明妃曲?”
李世民眉头微蹙,他博览群书,对前朝典故自然熟悉。
虽然未曾听过此诗,但稍微思索一番便能知晓此诗描述的应当是那汉元帝时的王昭君,因不肯贿赂画工毛延寿,画像被丑化,未得帝王临幸,后被迫远嫁匈奴和亲,最终埋骨异乡。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嗯,确是此典。”他沉吟道,“昭君出塞,虽有和亲之功,于国或有裨益,然于其个人,确是红颜薄命,远赴绝域,魂断异乡的悲剧。一代绝色,命运却操于画工、帝王、国势之手,身不由己,飘零如萍。”
先前他也同观音婢一同观看了部分红楼梦,对于这一段还算是印象深刻,只是当时不知全文,如今提及才终于将其联系在一起。
所以当再次看向天幕上林黛玉手持芙蓉花签,眉间凝着轻愁的影像,心中突然哀叹不已。
“林黛玉……既然指代了崇祯,却说其命运飘零……这明妃之明,恐怕不仅指王昭君,更是在暗指大明。明妃去时泪……是大明朝逝去时的血泪。飘泊落谁家,大抵也是指大明覆灭后,其遗民和其文明魂魄,又将飘零何方吧……”
她就像那远嫁的“明妃”,承载着某种文明的精华与悲剧,最终在无可抗拒的东风面前,走向无可挽回的毁灭与飘零!
【而根据酒令,抽到“莫怨东风当自嗟”的黛玉,需由“牡丹”陪饮一杯。这“牡丹”,指的自然是薛宝钗。】
天幕画面流转,定格在薛宝钗抽签的场景。
她掣出的是一支牡丹花,题着“艳冠群芳”四字,诗云:“任是无情也动人。”注云:“在席共贺一杯,此为群芳之冠,随意命人,不拘诗词雅谑,道一则以侑酒。”
【此句出自唐代诗人罗隐的《牡丹花》诗。
全诗为: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
诗句一行行浮现,尤其“任是无情也动人”、“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几句被着重标亮。
万界之中,通晓文墨者皆在心中默诵此诗。
“这诗……”李世民目光一凝,他是爱诗懂诗之人,立刻捕捉到了其中关窍。
任是无情也动人,这说的是薛宝钗性情,表面端庄温和,善解人意,实则骨子里冷静理性,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以家族利益和世俗规矩为最高准则,并非真正多情之人。
可恰恰是这种符合封建礼教规范的无情之态,在当时却被认为是动人,是完美的淑女典范。
“芍药与君为近侍……”嬴政冷眼旁观,他对这些儿女情长诗词本不感兴趣,但此刻也看出了门道,询问身侧的赵高,“谁是牡丹的近侍?”
画面适时切换,群芳夜宴中,史湘云掣出的花签正是芍药!
签上诗云:“只恐夜深花睡去。”注云:“既云香梦沉酣,掣此签者不必饮酒,只令上下二家各饮一杯。”
只见蘅芜苑里,史湘云拉着薛宝钗的手,口口声声叫着“宝姐姐”,亲热得像亲姐妹。
诗社,湘云抢着帮宝钗研磨铺纸,眼里满是崇拜。
而面对林黛玉那些带着刺儿的调侃,湘云常常第一个跳出来替宝钗说话,甚至直言“我再不服宝玉,只服宝姐姐”。
那份偏爱,瞎子都看得出来。
“还真是近侍……”刘邦咂咂嘴,“史家那丫头,可不就是牡丹跟前最亲的芍药嘛!鞍前马后,说啥信啥,比亲姐姐还亲。”
朱元璋则盯着天幕上那行“芍药与君为近侍”,烦躁地挥了挥手:
“又来了又来了,这书里连谁跟谁好都要藏首诗里!史湘云那丫头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