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越升越高,院子里的美人蕉叶子开始打卷,耷拉下去。
淳贵妃捏着松子儿搓来搓去,手指上沾上一层松油。
“我想知道······嗯······我想知道,太后原谅我了吗?”
执春姑姑捏过淳贵妃手里的松子塞进她嘴里。
“娘娘从未生过你的气,她培养我们是自愿,她尊重我们的选择。”
“娘娘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
淳贵妃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嚼着松子,眼泪一点点往外渗。
“我知道了。”
朱红色宫门吱呀呀被推开,郑嬷嬷一脸喜气进到院子里,看到淳贵妃,一愣。
“见过淳贵妃。”
郑嬷嬷浅浅弯了一下膝盖,眉眼低垂到地上,就算行了礼。
不等淳贵妃让她起身,她自己直直走进屋子里,“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淳贵妃把手帕缠到手上,嘞的手心通红。
她当年和郑嬷嬷一起是太后宫里的一等功女。
她聪明好学,还学的快,太后宫里所有好资源都给了她。
那时候郑嬷嬷经常说,让她做了女官,不要忘了宫里的姐妹们,提拔提拔大家。
可她却选择嫁给皇帝。
她走的那天,郑嬷嬷没来送她,托执春给她一封信,决裂信。
中午头,热气最盛的时候,顾安柠拎着两个大药箱,一路小跑走进福寿宫。
一进门,顾安柠便看到站在抱厦下眉眼精致,穿着品级极高宫装的女人。
有些眼熟,但不认识,原主记忆里也没有。
看穿着应该是皇帝的妃子。
她放下药箱行礼。
“见过娘娘。”
执春姑姑松开淳贵妃的胳膊,快走几步到顾安柠跟前,拎起药箱。
刚一上手,她手一晃,差点没拎住。
她没想到,小小的一个药箱竟如此重!
执春姑姑本想把两个药箱都拎进屋里,但一上手,还是拎一个好了。
淳贵妃眼前一亮,好生精致的姑娘,比画里走出来的绝世美人还要美上三分。
可惜她是太后属意的人,萧蔚那小子没那个福气了!
“起来吧。”
“你就是司天台新来的顾监候?”
顾安柠拎起箱子,直起身子。
“回娘娘,正是微臣。”
顾安柠说话温温婉婉,音色像枝头的黄莺。
说话不卑不亢,还气度不凡。
淳贵妃越看越喜欢,越看又越遗憾。
“我是萧蔚的母妃!”
顾安柠抬起头,直视淳贵妃的眼睛,深海一样的漩涡里,似乎藏着一头雄狮。
跟萧蔚的眼睛一模一样,怪不得觉得眼熟。
萧蔚的样貌大部分还是随了皇帝,相貌不如淳贵妃出挑。
顾安柠放下药箱再次行礼:“见过淳贵妃。”
正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郑嬷嬷冷着脸出来。
“执春,还不快带顾监候进来。”
顾安柠朝淳贵妃欠了欠身,拎着药箱进了主屋。
院子里只剩下淳贵妃,淳贵妃撅着嘴,眼泪在眼眶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伤心。
但不管哪个,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毁了太后的百年大计,毁了天下姑娘们和男子们平起平坐的希望。
顾安柠围好面巾,用银针切断嗅觉,这才踏进屋内。
太后依靠在床上,正笑眯眯看着她。
这几日人面疮没再折磨过太后,太后睡得不错,脸上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顾安柠刚要行礼,太后笑着朝她招手:“丫头,过来,到了我这里不必拘束,把我当你祖母即可。”
顾安柠心一忖,太后在向她示好。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执春姑姑搬来一把春凳放在太后床前。
太后指指凳子:“丫头,坐。”
顾安柠坐下,抚平官服,又正了正官帽。
“太后这几天感觉如何?”
“很好,我和如薇说开了,她愿意离开。”太后道:“等我完成我的大业,我就去找她。”
人面疮愿意离开,这病基本就好了一半。
顾安柠指指放在桌子上的黑色药箱。
“执春姑姑,这是我配好的药材,七日的用量,已经全部分好了,麻烦你先去煮一份。”
“煮沸后稍微冷一下,搬到院子里太阳底下,泡半炷香时间即可,以后每日都如此,七日后人面疮就会彻底消失。”
执春姑姑和郑嬷嬷抬着药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