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煜荇在军中时,外出打仗,石头当桌子,当凳子,他都习惯了。
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生活条件不该如此艰苦。
长乐王学着温煜荇的样子,撩起袍子,小心翼翼坐下。
他仔细撩起身后的袍子,生怕袍子掉在地上弄脏了。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水壶发出“咕噜”声,顾安柠捏起一块洗的干干净净,但破旧不堪的布垫住手,拎起茶壶。
刘婆婆递过来一个黑色陶罐,三个陶瓷杯子。
顾安柠拿起木质小勺,舀出三勺茶叶放进陶杯里。
茶叶是陈茶,还有些碎。
“对啊!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温煜荇从腰间摸出一沓银票,在家里时他数好了,一千两。
他把银票合到一起摆整齐,递到顾安柠面前。
“昨日我没带钱。”
“你帮我破了灾,这是付给你的报酬。”
顾安柠没接,茶壶伸到温煜荇面前,给他的陶杯倒满水。
“不用,昨天你帮我要回了我的钱,那一卦是送你的。”
帮她,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这个位置,并不把这种小忙当做多么大的恩惠。
但顾安柠帮他解灾,可是大事!
他不喜欢欠任何人恩情,拿钱买断是最好的方法。
温煜荇见她不收,起身走进窝棚,硬把银票塞给刘婆婆。
“帮你们家姑娘收好。”
顾安柠稳稳坐在石头上,歪头看着温煜荇。
“温世子,我现在不差钱,那一卦说送你的就是送你的。”
“你若是硬要给钱,以后我绝不再为你卜算。”
这话就有点严重了。
顾安柠的本事,温煜荇可是看在眼里的,跟应天台郑司监不相上下。
事实上,顾安柠的本事比郑司监可厉害多了!
郑司监是老皇帝的人,温家是大魏唯一的外姓王,功高震主,被老皇帝忌惮。
温煜荇要是找司天台卜算,前脚走,后脚他问的所有事就能立马呈到皇帝面前。
好不容易遇到顾安柠如此厉害的卦师,他当然要搞好关系。
顾安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只得乖乖拿回银票,给刘婆婆一个抱歉的眼神。
长乐王憋笑快憋出内伤了,我就说吧,顾二姑娘能治住温煜荇这头野狼。
温煜荇的钱不收,他长乐王的钱总该收吧!
长乐王掏出厚厚一沓银票,目测是温煜荇银票的两倍。
“顾二姑娘,帮我算算,我去封地的时候,能不能把我母妃带走?”
顾安柠瞟一眼银票,端起了茶杯。
“我不要你的钱,要你一个承诺可好?”
长乐王捏着银票,手悬在半空中。
他身居高位,明白承诺比钱可贵重多了。
“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水太烫,顾安柠冷不丁被烫了一下舌头,她放下陶杯,倒吸冷气。
“现在没想好,以后想好了再找你可好?”
老皇帝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说不定哪天就归西了。
长乐王在京城呆不久了。
“我可能随时会离开京城,离开京城以后,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你想要的承诺,我不一定能兑现。”
“不用担心。”顾安柠低头转着陶杯。
“你只需要说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能我就帮你算,不能就不算。”
她一向不喜欢占便宜,但今日这个便宜必须占,因为可以保命!
承诺挺重的,长乐王不敢轻易答应。
可他最近为了他母妃的事愁的吃不下睡不着。
前朝因为后宫干政亡国。
太祖皇帝建国以后,立下规矩,皇帝驾崩,有皇子的妃子全部殉葬。
皇后升为太后后去皇家寺庙吃斋祈福,不得干政。
他母妃不争不抢,安安分分在后宫把他养大,他不想让他母妃殉葬。
顾安柠的本事,他看到了,他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只要她说有生机,他就敢为母妃拼一把。
“好,我答应你。”
顾安柠端起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浅尝一口,不烫了,她喝了一大口。
说了一早上话,快渴死了。
“生辰八字给我。”
长乐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写下他的生辰八字。
待顾安柠看清楚后,长乐王快速用脚把生辰八字抚平。
没人说话,只有架子上吊着的水发出“咕嘟”声。
顾安柠仰头望天,看着看着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