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赶出家门的假少爷
    深夜,一间昏暗的酒吧。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吧台后有位年轻调酒师,正低着头用白口布擦拭玻璃杯,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仪中的比赛画面。

    他身上有种不合时宜的矜贵,浸在灯红酒绿里,身上只有透明的苍白。

    新闻画面播报:

    “日前,gc酒锦标赛仍处于停赛状态,池远集团尚未对赛事黑幕作出回应......”

    醉酒客人粗鲁地砰砰拍桌子。

    “这破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小漪,再调一杯这个......尼格罗尼。”

    调酒师有些疲惫地背过身去,抬高手臂,熟练地握住架子上的酒瓶。

    就连取酒瓶时抬臂的曲线,都像舞剧天鹅之死的起手。

    “请稍等。”

    一杯尼格罗尼完成。

    明如白玉的手端着古典杯,送至客人面前。

    “您的酒。”

    醉客眼饧耳热盯着这只漂亮的手,不由得想碰一碰。

    可面前这个人怎么也抓不着。

    醉客心生急躁,撑着吧台站起身。

    “其实你就是新闻上退赛的那个池漪,是不是?”他涎着脸往前凑,脚下打滑,“别害怕嘛。你跟我试试,我保证......嗝,不说出去。”

    一旁的关老板顺势死死架住醉客,推着人往外走。

    “哎呦!您可不能再喝了!”

    醉客早还在嘟哝着“我没醉”“小漪”就被推到了门外,烂倒在墙边,呼呼大睡。

    终于送走麻烦的客人。

    关老板回到店里,拍拍池漪的肩。

    “你别担心,不管你家里什么态度,我这儿始终给你留着位子。馄饨煮好了,你自己盛点,吃完去休息吧。”

    她额外叮嘱:“少喝点酒。”

    池漪今天晚上第一次笑。

    只是这笑容浅淡得像是银色的水中月,一下就掠过去了。

    “不喝会睡不着呀。”

    下班之前,池漪还是拿了瓶威士忌。

    纤白的手指抚上酒瓶,拢握住瓶颈,掂了掂分量。

    这瓶威士忌,足够让他睡个好觉。

    ...

    池漪逃离乌烟瘴气的吧台,一边走,一边给威士忌开瓶,迫不及待仰头灌下一口。

    入门级波本威士忌,便宜量大的口粮酒。

    池漪从小到大什么好酒没喝过,嘴巴叼,对酒的品质很挑剔。

    可惜,他如今只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少爷,顾不上味道了。

    第一口,还要缓一缓,等第二口第三口时喉结滚动就越来越迫切。他用酒噎得自己呼吸不上来,又仿佛氧气实际上储藏在酒瓶里——

    他脚步凌乱,边灌酒,边用肩侧撞开后门,一头扎进黑沉沉的小巷中。

    凉风扑面而来。

    池漪咽下这口酒,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胸膛起伏渐渐缓和,脸颊渐渐有了几分颓靡的血色。像个不小心落水的飞鸟,终于急切地扑腾上了岸。

    两三分钟后,大脑蒙上一层酒精构成的厚垫子。手腕尖锐的跳痛变钝。

    池漪靠着墙壁,慢慢蹲下。

    他把酒放在一边,右手腕摊在膝盖上,一圈圈拆下绷带。

    一道扭曲的伤疤横亘在皓白腕间,狰狞可怖。

    这是两个月前的新伤,表面的血肉已经长好,深处的筋骨却再也无法愈合。

    每次池漪忙碌过后,伤口便会刺痛无比。

    池漪忍了一晚上,终于能揉揉手腕。

    可就在这时,兜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池漪摸出手机,望见一串陌生的号码。

    接通。

    电话那端的声音儒雅温和,倒是上来就自明身份,并不藏着掖着。

    “池漪,我是贺步青。”

    贺步青,池漪曾经交情深厚的好朋友。

    虽然池漪一言不发,贺步青却笃定没打错电话,继续说道:

    “我来通知你一声,薄引鹤解除了和你的婚约。他要和池奕结婚了,婚礼定在一个月之后。”

    池漪喃喃道:“放屁。薄叔叔选谁都不会选池奕。”

    贺步青语冷笑:

    “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你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抢了池奕的身份和婚约,早就该得到报应了。池奕划伤你的手,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池家的真少爷,池奕,亲自废了池漪的手腕,葬送了池漪参加调酒师大赛的机会。

    在贺步青的口中,就变成了轻飘飘的“划伤”二字。

    池漪声音很轻,固执地质问着。

    “我从来没要抢过。你们早就知道我是抱错的,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早点告诉我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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