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马爷。”
扎西次仁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们县城的土皇帝,说是做正经生意的,其实就是个土匪。他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整个县城的铺子都要给他交保护费,我刚开始不给,第二天铺子的玻璃就被砸了个稀烂。”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说‘证据不足,我们会调查的’。结果当天晚上,马爷的人直接找上门来,把我从铺子里拖出去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三根。”
扎西次仁说到这里,撩起破棉袄,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上面全是新旧交加的伤疤,看得林枫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多吉看到我被打成那样,急眼了,拿了把菜刀要跟他们拼命。”
“可是多吉哪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就把多吉也打了一顿,说要是不交钱,就让我们爷俩在县城待不下去。我……我怂了,我真的怂了。小枫,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多吉出事。”
扎西次仁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保护费从一个月两万涨到五万,再涨到十万,铺子的生意根本赚不了那么多,我就开始动老本。”
“后来马爷说有个项目可以投资,让我拿钱出来,说能翻倍,我不肯,他就天天派人来闹,客人都被吓跑了,生意做不下去,我没办法,只能把钱拿了出来。”
“结果钱没了,项目是假的,马爷说投资失败,跟他没关系,我去找他要,他就让手底下的人把我再打一顿,说再闹就弄死我和多吉。”
扎西次仁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愿回忆的事。
“一千五百万……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榨干了,到最后,铺子没了,房子没了,连吃饭的钱都没了,马爷说,看在我是外地回来的份上,留我们一条命,让我们滚出县城。”
“我带着多吉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三百块钱。”
扎西次仁的声音彻底哑了。
“三百块钱能干什么?我们一路走一路讨,能走多远走多远,多吉身子本来
就弱,如今又感染了肺病,没钱治,越来越重……现在躺在桥洞里,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枫。
“小枫,我知道我不该麻烦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多吉他……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扎西次仁说着说着,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抓住林枫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枫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大哥,带路,先去看多吉。”
扎西次仁愣愣地看着林枫,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枫,我……我给你磕头了……”
“大哥,你起来,咱们先治病要紧……”
林枫一把将扎西次仁拽了起来。
扎西次仁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在厕所里遇到了林枫,结了一份善缘。
“走吧……”
林枫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地拍了拍扎西次仁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真气融入到了对方的身体中。
扎西次仁只是感觉自己浑身暖洋洋的,那种虚弱感也慢慢的消失不见,慢慢有了力气。
他知道林枫不是普通人,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救了。
扎西次仁带着林枫穿过了几条街,离开了普陀宫的范围,走到了城北的一片老城区。
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最后,他们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
河上有一座废弃的老桥,桥洞下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破纸箱、塑料袋、发霉的棉被,还有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蜷缩在破棉被里的人。
“多吉……多吉……”
扎西次仁踉跄着跑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阿爸……给你带了吃的……不,不是……是小枫叔叔来了,你还记得吗?小枫叔叔,在滨海救过你的那个……”
破棉被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蜡黄,上面全是针眼和淤青。
此时的多吉和在滨
海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现在的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腐烂般的恶臭。
瞳孔涣散,看到林枫的时候,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林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肺炎、重度营养不良、脏器衰竭,再加上长期高烧不退,这已经在阎王殿门口转了好几圈了。
“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