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顾薄的身形,在那微凉夜色的衬托之下更显孱弱。
她就这么站了许久,最后告诉自己:
顾意浓,你是来联姻的,为的是苏家,为的是外公,你别无选择就别去苛求。
有时候有些事,一开始就不去怀抱希望,或许也就不会失望了。
月光洒在窗槛上,顾意浓纤细的指尖挪过去,蜷了蜷,到底是抓不住。
又站了片刻,她长吁一口气,转身回到床上。
即便第二日她不用很早起来准备迎亲,但到底也不能赖床的。
她收拾好心绪,强迫自己好好休息,跃过床上另一个枕头关掉夜灯的时候,她顿了顿。
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履行一个联姻妻子的义务。
她发消息给原弈迟,下午就想问他的,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几秒钟后,手机轻响一下,弹出了原弈迟的回复。
落款有他的印章。
他很开心?
顾意浓怔怔愣神。
她知道原弈迟定然也写得一手好字,却未曾料到这时的他心境竟如此开阔畅然。
她以为二人联姻对原弈迟来讲是被迫无奈之举,她甚至一度以为原弈迟是讨厌她和这门婚事的。
可字不会骗人,原弈迟的欢喜都洒落在了字里行间。
联想起方才他清朗的笑声,顾意浓很确定,他是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但顾意浓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好像也因着原弈迟的这份开心而有些愉悦。
先前还觉得气恼的局促感消失无踪,她不知不觉已经又凑近了些,轻轻拿起了那幅字。
这时细看才发觉原弈迟竟然写错了个字。
“便引诗情到碧霄”的“引”被写作了“浓”。
她微微讶然,原弈迟不像是会背错诗或是写错字的人。
且笔锋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倒像是专门写成这样的。
晴空一迟排弈上,便浓诗情到碧霄。
几个他二人名字里嵌了的字排在一块儿,诗句对仗、字词工整,出双入对、快意潇洒。
任由顾意浓在情感这块再迟钝了些,也看得出原弈迟是故意的了。
他故意把字写错,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写在红纸上。
难怪笑得那样恣意,还摆在这儿给她看。
顾意浓倏然脸又红了,她不用看都晓得要比手中这红纸还要红。
只是恼归恼,朝阳映衬下,红纸上的金墨在她手中熠熠生辉,这一气呵成的字竟让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错了的字自然而然就叫人忽略了。
也不怪她第一眼没看出来。
她再又偷偷瞄了一眼,反而更加觉得越看越顺,直至恍惚间竟好像看到了原弈迟的那张脸,以及方才她凑近亲吻他时,极近窥得的他的眼睫。
她两颊烧红,陡然回神像触电了一般,慌忙将那张红纸收了起来压到了一旁。
缓了好久,心跳才逐渐复原,她赶紧又逼迫自己沉静下来,凝神静心,落笔写字。
黄家却又给她配备了一位颇有经验的月嫂——康姨。
康姨是黄家的老人,今年七十几岁,身材瘦小,梳着盘发。
但精气神很矍铄,脸上的妆容虽然稍显过时,却很适合她。
等又暗自数了几百个数字后,原弈迟的呼吸声近乎消散,顾意浓肩膀不自觉地抽动了一瞬,蚕丝被上泛起无形的涟漪,她长吁一口气。
忽然,一道巨浪翻涌至她身前,她吓得一抖下意识防备性地平躺过来,原弈迟倏然横在了她上方,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那双偏淡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渡上了一层神性,犹如狂风暴雨之下,伫立在滔天巨浪间的海神。
他凝望着她,里头波涛汹涌将她囚困,她快要陷进去了。
“啪嗒。”
清脆的声响之后,惑人的灯光被海浪席卷,黑暗将一切拖入宁静,房间内风平浪静。
“我不习惯开夜灯睡觉,辛苦你习惯习惯了。”
原弈迟还撑在顾意浓的上方,顾意浓看见他的喉结随着说话震颤上下滚动。
他的声音本是清润如玉的,此时或许是疲乏困顿,好似沾上了些磁性,变得黏稠了些。
他依旧垂眸看着她,眼睛还没适应黑暗,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顾意浓却听他又说了一句:“倒也不用不呼吸。”
康姨的妆容,总会让顾意浓联想起寺里的佛面,和那层浓墨重彩的漆。
还会让她想起看过的那几部邵氏古装电影。
职业使然。
一看见有故事感的脸,顾意浓就忍不住想举起相机去拍。